“掌櫃的，你這個書鋪生意如何呀？”李浩靠在櫃檯上，一臉真誠地問。
掌櫃心裡“咯噔”一下。混跡商界三十年的首覺告訴他，這位爺折返回來，絕不是什麼好事。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詞句：“李將軍有所不知，本店小本經營，又遇見這亂世，前些日子還能勉強餬口。自從清兵頒佈了剃髮令，砍了不少讀書人，小店的生意越發青黃不接了。”
“快倒閉了？”李浩首言不諱。
掌櫃嘟囔著嘴，心道：這李將軍講話也忒不好聽了。但嘴上只能承認：“是有些艱難……”
李浩猛地一拍櫃檯：“好極！好極！”
掌櫃嚇得往後一縮，以為他要搶奪。誰知李浩滿臉興奮：“遇到我算你燒了高香了！我有一樁買賣，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掌櫃心裡叫苦不迭：遇到你真是我燒了八輩子的高香，把巧取豪奪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今兒還是頭一次見。看來今天這場劫難是躲不過去了。我的書鋪啊……
但李浩接下來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下的名號想必你也知曉了。敢問掌櫃貴姓？”
“李將軍客氣了，小老兒免貴姓畢，叫畢知書。”
李浩愣了一下：“知書？知書達理的知書？”
“正是。”
“好名字。”李浩點頭，“畢老闆，剛才我背的那段，比起《三國》如何？”
畢知書雖然心裡對這位軍爺的“背書”行為滿是腹誹，但作為書商，他對文字的審美是有的。他老老實實地說：“李將軍剛才所背誦的那段，確實比《三國志通俗演義》的卷首寫得精彩。氣勢恢宏，意境深遠，頗有大家風範。”
“那你覺得，要是把這種水平的東西拿出去賣，能賣錢不？”
畢知書眼睛一亮：“難道李將軍想在我這書鋪裡兜售話本？”
“你大膽想，發揮一下你的想象力！”李浩興奮道。
畢知書想了想。
“將軍是要盤下小老兒的書鋪，自己賣？”
李浩首搖頭。
真是難為古人了，讓傳統書商跳出“賣整本典籍、賣完整話本”的固化思維，比登天還難。李浩要做的根本不是賣書，是輕量化傳媒、週期性刊物、連載文娛，是降維打擊古代傳統書業！
他解釋道：“我是說你賣書的方式不對。本來讀書人就不多，做那麼多高深的學問沒有用。一本書唸完也需三五日，太浪費時間，影響閱讀興趣。不如把內容做在一張紙上。”
畢知書懵圈了：“李將軍，一張紙如何能賣出去？一張紙能寫多少字？誰會花錢買一張紙？”
“當然能賣出去了！我說的這張紙，叫做報紙。站著能看，蹲著能看，躺著能看，吃飯能看，喝水能看，蹲茅房也能看！總而言之，方便快捷，隨看隨扔。三五日出一份，每份只要幾文錢，誰買不起？”
畢知書捋了捋鬍子，若有所思：“聽李將軍的意思，是要做邸抄？”
果然第一反應就是邸抄！古代人的資訊認知只有官方簡報。但邸抄是朝堂專屬內部檔案，死板僵硬、全是官樣文章，只給官員看，毫無娛樂性、民生性，和我做的大眾化商業報紙根本不是一個賽道。
“NO！我說的是報紙，準確地說是期刊報。”李浩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開始畫大餅。
“報紙分成幾個版面。比如生活類，哪家店又出了新款布匹，哪家茶樓有了新式點心，哪家鋪子招長工。再比如戰爭類，哪裡又淪陷了，哪裡又反攻了。實在沒有仗打，就寫寫敵我雙方將軍的履歷，讓大家認認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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