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府己經拆得七七八八。原來的中軸線宮殿群只剩了承運殿和承天殿兩座，其餘七百多間房屋、花園、迴廊、亭臺全變成了建材堆場和拍賣品的展示區。人工湖填了大半，石料運去修都江堰的引水渠了；假山推平了，碎石子鋪了城外勞務市場的路面；連那些名貴的太湖石都被李浩賣了幾十船。
餘下的殿宇，留給了高太后和雲芝公主暫住。雖說只是幾間偏殿，但也是蜀王府裡儲存最完好的建築，青磚碧瓦，庭院整潔，院子裡還移了幾棵桂樹，深秋時節，滿院飄香。
李浩每隔幾日都會來給太后奶奶請安。
這事說來也怪，他剛穿越那會兒，對這位名義上的“奶奶”是能躲就躲，怕露餡。但相處久了，反倒真有了幾分親情。高太后不光是大順餘部的精神支柱，更是最早包容他那些“瘋言瘋語”的人。無論是拆蜀王府還是圈地，外面罵聲滔天的時候，她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奶奶。”李浩跨進偏殿院門，喊了一嗓子。
蜀王府拆了大半，庭院裡一覽無餘，也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他穿過月亮門，就在他轉過後殿牆角的一剎那，脖頸後面傳來一陣寒意。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考場上你正低頭寫卷子，忽然察覺到監考老師的視線停在你後腦勺上，激靈靈一個冷顫，渾身汗毛倒豎。
李浩的本能反應，他猛地往下一矮身，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雙膝先著地，臉朝下，上半身貼著地面往前滑了半尺，整張臉跟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俗稱，惡狗吃屎。
但這姿勢難看歸難看，卻實實在在地救了他一命。一柄細長的劍從他後頸的位置刺過去，原本該穿透後頸的劍鋒，此刻只劃破了他的衣領，在他脖子側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李浩趴在地上，嘴裡灌了一口土，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但身體己經開始了下一套動作。
一個生猛的後滾翻，連滾帶爬，接了個標準的驢打滾，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他扯著嗓子大喊：“救命！有刺客！”
刺客的動作明顯頓了一瞬。這就是外面傳言的力能敵過西楚霸王，一人破甕城的忠貞營大將李來亨？
那一瞬間的遲疑，給了李浩足夠的時間。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挪了半丈，右手己經探進了腰間，掏出了那把“來亨”手槍，槍口對準了黑衣刺客。動作行雲流水，燧石扳機“咔嗒”一聲。
“砰！”
穩操勝券的一聲槍響，驚起樹上棲息的雀兒。
只見刺客的身形在槍響的前一瞬以一種近乎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向側方飄移，腰肢一擰，整個人像被風吹開的柳枝，堪堪避過了鉛彈的軌跡。鉛彈擦著她的肩頭飛過，打進了身後的牆壁，冒出一縷青煙。
李浩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見識到了這個時代的武學。
這種身法完全超出了他的物理認知。正常人的加速度反應極限在0.2秒左右，燧發手槍的彈丸初速大約每秒五十米，在十步以內的距離，人的肌肉反應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規避。但她不是靠反應速度，是靠預判和身法。她沒有等槍響了再躲，而是在李浩扳機扣下的瞬間、擊錘擊發之前，就己經做出了位移。
刺客避開了槍彈，不退反進。她的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首奔李浩的胸口。
李浩心道完蛋，今天沒穿青棉竹鋼甲，鈴鐺己經壞了，掛了就是真掛了，回不去的那種。
“奶奶呀！神靈呀！佛祖呀！顯仙靈救救我吧！”
他這一嗓子喊得聲嘶力竭，中氣十足、氣貫長虹，活像在做某種瀕死狀態下的祈禱儀式。
刺客的劍慢了半分，這種極其浮誇的“求助”方式讓她大感意外。她刺殺過的人不少，有人求饒，有人罵娘，有人拔刀拼命。但從沒見過一個人，把天上地下的神明挨個點名喊一遍的。
就是這半分的遲滯，兩柄劍從側翼刺出，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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