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一大早就鑽進了都江堰北岸新落成的鋼鐵廠。這地方佔地不小，沿著引水渠修了三座冶鐵爐，爐體比夔東的“大酒罈”高了數倍不止，爐口上方懸著水力驅動的巨型鼓風機，風箱“呼哧呼哧”地往爐膛裡灌著熱風。
今天是個大日子。
第一爐具備鍊鋼能力的鐵水，就要出來了。
李浩站在爐前，仰頭看著爐口升騰的熱浪，臉上寫滿了“儀式感”三個字。
旁邊的李有實忍不住潑了一盆冷水：“大哥，在夔東咱們不是出過好多次鐵水了嗎？怎麼到了成都，又成第一次了？”
李浩頭也不回：“夔東那是鍊鐵，今天這是鍊鋼。能一樣嗎？”
“有啥不一樣？不都是鐵水嘛……”
“鐵水是鐵水，鋼水是鋼水。鍊鐵是把礦石裡的鐵還原出來，出來的東西含碳量高、硬而脆，適合鑄鍋、鑄農具。鍊鋼是把鐵水裡的碳控制在合理範圍。溫度要求也不一樣，鍊鐵爐溫一千二百度左右就夠了，鍊鋼需要一千五百度往上。鼓風量、爐襯材料、爐渣鹼度，每一樣都不一樣。從今天起，咱們的產品線要升級了。”
李有實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劉老根從爐後繞過來，手裡攥著一把鐵鉗，臉上被爐火映得通紅。他如今己經是這座鋼鐵廠的廠長了，雖然他自己不太明白“廠長”到底比“鐵匠頭”高階在哪裡，但李浩說這個職位比軍械部部長差不了多少。
“侯爺，溫度差不多了。鼓風機全開，風嘴進風穩定，這一爐料比夔東的時候多配了三成石灰石，錳礦石也備好了，就等著投料了。”
“開始。”
水輪機的齒輪組開始加速運轉，傳動軸帶動著爐體側面的風箱連桿，“吭哧吭哧”地往爐膛裡泵入高壓熱風。爐膛內的溫度肉眼可見地攀升，先是暗紅，然後亮橙，最後轉為刺眼的黃白色。
李浩眯著眼，透過測溫孔往裡看，心裡默默估算著爐內溫度。大約在一千西百到一千五百度之間，剛好夠用。
到了時辰，爐口下方的出鐵口被捅開。一道炙熱的、火紅的岩漿從爐口緩緩流出，沿著導流槽分流入不同的容器中。鐵水的溫度高得驚人，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成了波紋狀，熱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
李有實站在導流槽旁邊，看著那道火紅的熔流，忽然想起了什麼：“大哥，還記得闖王寶刀製作彈簧片嗎？”
李浩愣了一下。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剛到夔東不久的事。來亨手槍的核心擊發裝置需要一片高彈性的鋼片，他用遍了手頭所有材料都不夠格，最後把闖王親賜的佩刀熔了，截了一段刀身才做出來。
“不止闖王寶刀。”李浩笑了笑，“你還記得袁宗第袁將軍那對寶貝雙鐧嗎？”
李有實眼睛一亮：“記得！袁將軍的看家兵器，誰碰一下他都急！”
“那對雙鐧，現在就在咱們那臺蒸汽機上，蒸汽機連桿最核心的那根鐵桿，就是拿雙鐧熔了重鑄的。”
“大哥，那可是袁將軍的命根子！他捨得給你？”
當然不是“捨得”，是他聯合劉體純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忽悠”到手的。
他當初跟袁宗第說的是“借來研究研究，保證完璧歸趙”，回頭就鑄成連桿。後來袁宗第派人來催了幾次，李浩每次都回信說“在研究，再等幾日”，一邊拖一邊加緊趕工。
“怎麼搞到手的？”李浩清了清嗓子，“具體細節就不說了。為了那根連桿，我賠了太后奶奶十幾壇‘荔枝綠’，還欠了二虎爺一個大人情。”
劉老根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補了一句：“老朽當時也參與了。那鋼料確實上乘，鍛打均勻、含碳量恰到好處，比咱們自己煉的粗鐵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當時老朽還心疼這麼好的料子當連桿，忒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