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日子到了。
劉玄初他帶了一支五十人的護衛隊，押著二十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浩浩蕩蕩地從川南官道進了成都府。一路鬼使神差般地躲過了查驗。
李浩在身前的桌上放著一卷用牛皮紙包好的圖紙。當然是那些早就淘汰的舊貨。
劉玄初一進門就先拱手致歉，臉上帶著十二分的誠懇。
“忠貞侯！在下有負所託，慚愧之至！”
李浩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這老小子怎麼一上來就道歉？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
劉玄初見他沒接話，索性把話說開了：“那日在下回稟平西王之後，王爺當即吩咐安排陳氏動身赴蜀。按理說人應該和在下一起悄悄到成都，誰知半路上出了意外。那陳氏趁押送之人不備，中途逃脫，至今下落不明。在下辦事不力，有負王爺與侯爺的信任。”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為表歉意，在下願自掏腰包，以二十萬兩白銀補足侯爺這份遺憾。還請侯爺海涵。”
李浩心想：陳圓圓現在就在成都城西那棵老槐樹下面的院子裡住著。這中間耍的什麼花招？既然你們這麼愛演戲，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放下茶碗，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三分惋惜三分遺憾三分大度的表情。
“哎呀。”李浩長長地嘆了口氣，“劉兄，你說這事鬧的。我本來還挺期待一睹陳夫人的風采，畢竟外面傳得神乎其神的，什麼“衝冠一怒為紅顏”，我還以為得是多傾國傾城的人物。結果連面都沒見著，人就走丟了。”
他語氣裡的惋惜拿捏得剛剛好，劉玄初聽著只覺得李來亨確實是個好色之徒。
“不過劉兄既然都這麼說了……”李浩話鋒一轉，“二十萬兩雖然不多，但劉兄的誠意我收下了。我這人最講究的就是將心比心，劉兄願意自掏腰包，我還能說什麼？不能讓你為難，二十萬兩我收下了，這事情翻篇了。”
劉玄初心下鄙夷，嘴上說道：“侯爺大度！在下感激不盡！”
兩人各懷心思，像兩個終於談妥了價錢的古董販子。
劉玄初放下茶碗，進入了正題。
“侯爺，此次在下入川，奉平西王之命，帶來了白銀二十車，每車五箱，每箱千兩，封條齊備。侯爺可派人查驗。”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隨從抬進來一口小箱子，開啟箱蓋，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在偏廳的日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李浩瞥了一眼，百萬兩白銀大概三十七噸。二十輛車，每車近兩噸的負重，這還是在土路上跑了上千裡的。吳三桂這老小子雖然人品不行，但執行力槓槓的，說付款就付款，絕不磨嘰。
他想起現代企業裡那些簽了合同之後拖款的甲方，再看看眼前這三十七噸現銀當面交付的陣仗，忽然對吳三桂生出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敬意。當然，敬意歸敬意，坑還是要繼續坑的。
李浩拍了拍手，示意親兵把箱子抬下去。然後他從桌案下面拿出那捲牛皮紙包好的圖紙，鄭重其事地放在桌面上。
“劉兄，我這人最注重的就是契約精神。既然平西王如此坦誠相待，一百萬兩說付就付，那我李來亨也不是不講信用的人。圖紙就在這裡，全套投石機與手榴彈的製法、用料、裝配流程，一頁不少。”
他捧起圖紙遞到劉玄初面前。動作鄭重，表情肅穆，彷彿交出去是傳國玉璽。
劉玄初雙手接過，迫不及待地解開牛皮繩，將圖紙攤開在桌面上。他的目光飛速掃過那些線條和標註，越看眼睛越亮。
第一張是投石機的總裝圖。竹製的拋射臂被剖開了一個截面，可以看見內部結構是大大小小的竹筒層層巢狀，最外層用麻繩和牛筋纏繞加固，看起來像肌肉組織。旁邊標註著詳細的尺寸資料：臂長、曲度、彈射角度、配重比例，每一處都精確到寸。
“這竹臂……竟是中空巢狀的結構？”
李浩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獨家秘方”的矜持：“這叫複合彈性結構。外層竹皮提供張力，內層竹筒提供韌性，牛筋纏繞提供回彈力。多重材料複合，比單一竹木的彈射力強了三倍不止。單個投石機射程可達兩百步，百斤巨石可拋射過牆。”
他說的半真半假。在夔東時期，在他還沒有鏜床、沒有蒸汽機、沒有合金鋼的時候，這東西確實是忠貞營的攻城主力。有效射程兩百步，幾十斤斤石彈，對付普通夯土城牆綽綽有餘。那時候整個忠貞營上下把這玩意兒當寶貝，每次用之前李浩都要親自檢查一遍竹臂有沒有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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