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做好了準備的。
按照往常,庾清清被這麼多人當眾指責,早就該發怒了。她那點驕傲的性子,受不得半點冤枉,一怒之下便會動手。
只要她一動手,事情就鬧大了,所有人都只會覺得她心虛。她蠻橫。她仗勢欺人。到時候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光是“庾清清當眾行兇”這一條,就足夠她在思過崖上待上半年。
可這一次,庾清清沒有動手。
她甚至沒有怎麼辯解。她就站在那裡,不哭不鬧,平平靜靜地說出了事實。像一把刀,不聲不響地刺穿了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
蘇念晚咬了咬下唇。
不過好在她知道庾清清這人驕傲——驕傲到不屑於跟人爭辯,驕傲到被冤枉了也不肯低頭,驕傲到寧願一個人扛著也不肯讓別人看見她的狼狽。之前如此,現在......應當也會如此。
只要她不說,師長尋就不會知道全部的真相。師兄說出替她解釋,那顆心不就已經偏向她了嗎?
這次是她著急了,下一次定然不能再被抓到把柄。
至於庾清清——
“斤斤計較?”蘇念晚輕輕笑了一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她當然不會斤斤計較。她只會把所有的委屈嚥下去,然後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句話裡有一種奇怪的篤定,像是她比任何人都瞭解庾清清。
風穿過迴廊,吹起她素白的衣裙。她站了一會兒,擦乾最後一點淚痕,整理好衣袖,重新邁步。
這一次,她的腳步平穩了許多。
走出去幾步,她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師長尋院子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庾清清啊庾清清,”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淪為喪家之犬呢?”
沒有人回答她。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
庾清清盤腿坐在蒲團上,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像一條久違的溪流重新注入了乾涸的河床。
她幾乎要忘了這種感覺。
靈力穿過經脈,沿著周天執行,溫熱的氣息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失而復得的靈根穩穩地紮根在丹田之中,不再是前世那種空蕩蕩到令人發狂的虛無。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靈力在體內迴圈往復,每一個穴竅都被溫潤的氣息填滿,像是久旱的大地終於迎來了甘霖。
前世失去靈根之後,她的修為一退再退。丹田像個漏了底的碗,無論注入多少靈力,最終都會消散得一乾二淨。
沒有靈根加持,她連最基礎的聚靈符都畫不出來,硃砂落在符紙上,徒有其形,毫無靈韻。那些曾經信手拈來的高階符籙,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可她偏偏還要強。
不想讓人知道她失去了靈根,不想讓人看見她的狼狽,不想讓蘇念晚和她身邊那些人得意。她硬撐著去上課,坐在熟悉的位置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可她的修為瞞不住任何人——靈力外洩,氣息紊亂,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出了問題。
那些人便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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