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看著蘅無瀾的嘴唇根本沒有動,可那聲音分明是從他的方向傳來的。不,不對——不是聲音,是某種直接灌注進她腦海裡的念頭,像他內心的想法毫無遮攔地被人窺見了。
她聽得到蘅無瀾的心聲。
系統顯然被這句“換一下”劈得外焦裡嫩,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才重新炸開,那聲音裡的氣急敗壞簡直要凝成實質了:“換一下?!你當天命道侶是衣服呢說換就換?!那是本系統花了多少年才給你匹配上的!蘇念晚,天道親閨女,氣運之女,溫柔善良,跟你天生一對!你現在跟我說要換?!”
“她就是好看。”蘅無瀾的心聲理直氣壯。
系統的尖叫幾乎要把庾清清的耳膜刺穿:“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蘅無瀾沉默了一瞬,心聲裡多了一種庾清清聽不懂的認真:“不只是好看。她站在那裡,不哭不鬧的,情緒好穩定。”
“宿主你瘋了?!她是惡毒女配!是這個世界精心挑選的反面教材!你對她有什麼可苦衷的?!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看那邊,看女主!她多可憐多無辜啊!”
庾清清下意識地順著“看那邊”的指示偏了偏頭。
果然,大師兄師長尋身後不遠處,蘇念晚正由兩名師妹攙扶著,面色蒼白,淚眼婆娑。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襯得那張本就楚楚可憐的小臉更加惹人憐惜。
見到庾清清看過來,她微微一顫,往大師兄身後縮了縮,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大師兄,不要怪師姐......是念晚不好,念晚不該去找那朵雪蓮......”
話音未落,周圍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憤慨的低語。
“天哪,她自己也做了那種事,還瞪念晚師妹?”
“念晚師妹都傷成這樣了還在幫她說話,這是什麼神仙心腸?”
“庾清清真是宗門之恥。”
庾清清聽到這話,笑了一下。
若是前世,她絕不會允許別人這麼汙衊她,哪怕是她喜歡的人。
所以那個時候,她據理力爭。無人相信,她還和師兄動了手,說要搜蘇念晚的魂,若是她搶的,她不得好死。
可她發下此等毒誓,等來的卻是師長尋失望至極的目光,和他身後淚眼朦朧。滿臉害怕的蘇念晚。最後面對眾人指責,她百口莫辯,被罰去思過崖面壁三個月。
事後父親問起,她也遮遮掩掩不肯告訴任何人。十八歲的庾清清將臉面看得極重,覺得丟臉,便不肯讓父親知道。
現在想來,她只覺得一切都太可笑了。上輩子,她會被這些目光刺痛,會在深夜輾轉難眠,會想:為什麼大家都喜歡蘇念晚不喜歡我?我是不是真的該改一改了?
“我沒有搶她的機緣。”庾清清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天雪峰下的那朵千年雪蓮,是我花了三個月找到的。她在那裡受了傷,是因為她也去找了那朵雪蓮。但她不知道雪蓮旁邊守著一條三階冰蟒。是我殺了那條冰蟒,取了雪蓮,救了她的命。然後她告訴你們,我搶了她的東西。”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師長尋聞言眉頭緊皺:“清清,你——”
“你查過嗎?”庾清清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聽她說完之後,有沒有去天雪峰下看過一眼?那條冰蟒的屍體還在不在?那朵雪蓮的根莖是否完好?你什麼都沒做,就因為她哭得好看,你就信了。”
師長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蘇念晚的臉色更白了,眼睫輕顫,兩顆淚珠滾落下來:“師姐,你怎麼能這麼說......那天我明明跟你說了我也在找那朵雪蓮,可你還是先我一步取走了,我才會被冰蟒傷到......你是不是記錯了?”
庾清清幾乎要為這演技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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