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站在塌陷的山峰前，塵土還未散盡，碎石還在滾動，鹿蜀的蹄子己經從煙塵中踏了出來。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穿過漫天塵埃，死死地鎖住了她。沒有猶豫停頓，朝她衝了過來，速度快得與它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符，地面在它蹄下裂開一道又一道深溝，像一張張開的嘴，追著她的腳步咬過來。
庾清清沒有猶豫，轉身就跑。符紙從指間飛出，冰牆、雷網、金鎖鏈，一道接一道地打出去。
冰牆在鹿蜀面前像紙糊的，一觸即碎；雷網落在它身上，連它的皮毛都沒能燒焦一根；金鎖鏈纏上它的前蹄，它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輕輕一抬腿，鎖鏈便碎成了漫天金粉。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符籙，在鹿蜀面前像孩子的玩具，連讓它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庾清清咬著牙，又甩出幾張符紙，不是攻擊，而是逃遁用的瞬移符。
靈光一閃，她的身形出現在百丈之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地面己經開始震動——鹿蜀己經追了上來，那雙眼瞳始終鎖著她，像盯著一隻逃不掉的獵物。
它不緊不慢，不急不躁，每一次抬蹄都恰到好處，不遠不近地綴在她身後。不是追不上，是在戲弄她，像貓逗弄掌心裡的老鼠，給它一點希望，再將它碾碎。
庾清清又用了兩張瞬移符，靈力在體內急速消耗，丹田開始隱隱發空，可鹿蜀始終在她身後，不遠不近，那雙琥珀色的眼瞳裡映出她狼狽奔跑的身影。
她終於明白了——鹿蜀不是在追她，是在驅趕她，將她往某個方向趕，像牧人驅趕羊群。
等到她精疲力竭，等到她靈力耗盡，等到她再也跑不動了，它才會抬起那隻蹄子，輕輕落下，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踩死她。
庾清清停下來，不是不想跑了，是跑不掉了。鹿蜀己經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它的氣機鎖定了她，無論她往哪個方向逃，那隻蹄子都會在下一刻出現在她頭頂。
她索性不跑了，轉過身，面對著那頭遮天蔽日的上古神獸，瘦削的身影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鹿蜀也停了下來，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瞳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漠然的、近乎無聊的平靜。
在她之前，己經有無數修士死在它的蹄下，她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它只是要殺了所有擾亂它休眠的修士，而她是其中一個。
庾清清攥緊了手中最後幾張符紙，指尖深深沒入符紙中，她的靈力己經所剩無幾，丹田裡空空蕩蕩，像一口被抽乾的井。
這幾張符紙打出去，不會有任何效果。她會死在這裡，像蘇念晚說的那樣，被鹿蜀踩成肉泥，埋在數十丈深的亂石之下，連一片衣角都不會留下。
丹田深處，那團黑氣又開始翻湧了。
它一首在那裡，從她在訓誡堂被汙衊時就開始蠢蠢欲動，在她被歙霎囚禁時變得粗壯，在她被蘇念晚引入陷阱時徹底甦醒。
它像一條嗅到了血腥味的蛇，從她靈根的根部探出頭來，吐著信子，蠱惑著她，引誘著她。
“用吾的力量吧。”
那聲音從心底深處響起，不是外來的蠱惑，而是從她自己的慾望中長出來的，帶著她自己的語氣，她自己的溫度。
“用了它，你就能活下去。用了它，你就能殺了這頭畜生。用了它，你就再也不用逃了。”
庾清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團黑氣猛地炸開，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她體內驟然綻放，魔氣從她的經脈中湧出，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到符紙上。
那些原本畫著金色紋路的符紙，被魔氣浸染後變成了黑色，紋路扭曲，像一張張猙獰的臉。
她睜開眼，那雙黑潤潤的眸子裡，多了一層暗紅色的光。
她將符紙打出去，魔氣凝成的鎖鏈比之前粗壯了數倍，如一條黑色的蛟龍，咆哮著朝鹿蜀纏去。
鎖鏈纏上了它的前蹄，這一次沒有碎裂，而是深深地勒進它的皮肉裡，黑色的魔氣順著鎖鏈滲入它的經脈，腐蝕著它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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