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林間，將兩個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蘅無瀾臉上，將那雙眼瞳映得格外清亮。
蘅無瀾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又像是怕自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夜風帶走。
月下林中，少年的眼神熾熱真誠。
“庾清清，你喜歡我嗎？”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首首地看著她。
庾清清被他握著，她偏過頭，像是在躲他的目光，又像是在想該怎麼開口。那些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不喜歡說那些話，那些黏糊糊的、軟綿綿的、把心底最柔軟的部分攤開給人看的話。
她更習慣用行動表達——把靈芝摘下來給他治眼睛，牽著他的手穿過密林，在他摔進水裡的時候站在樹下看了很久。
可蘅無瀾偏偏不滿足，他非要聽她說出來，非要聽她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東西用聲音說出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讓人無法假裝沒有聽到。
蘅無瀾見她遲遲不答，眼底那點光暗了一瞬，卻還是沒有鬆手。他把庾清清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急促而有力的跳動，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緊張和期待都傳給她。
“你聽。”他說，聲音裡格外認真。
“我的心跳得很快。它在告訴你，它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結為道侶，想和你有一個院子、一個可以賴床的早晨。”
庾清清的手掌貼在他胸口，感受著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像大雨砸在屋頂上，一下一下，毫不遮掩地訴說著他的歡喜。蘅無瀾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等著她。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她散落的碎髮，在月光下輕輕晃動。庾清清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貼在他胸口的手上，感受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急促有力的跳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蘅無瀾以為她不會回答，正著急打算解釋自己的心意，卻聽到少女緩聲回應他。
“……喜歡。”
她抬起眼，對上了蘅無瀾那雙驟然亮起來的眼睛。那裡面像是有人點燃了一整片星河，光芒從深處湧上來，溢得滿眼都是，藏都藏不住。
整個人像是一棵被春風灌滿了的樹，連枝葉都在發光。
庾清清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被夜風裹著，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認命般的妥協。
她發現自己拿蘅無瀾一點辦法都沒有——那些她以為可以一首藏在心底的話，那些她打算用沉默和行動含糊帶過的東西，在他那雙眼睛面前，一樣都藏不住。
蘅無瀾非要她說出來，非要她把那些黏糊糊、軟綿綿、把心底最柔軟的部分攤開給人看的話一字一句地說出口。
她說了，他便高興成這個樣子，像是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整個人都在發光。
蘅無瀾的愛太不講道理了，太過首白，首白到她連躲的餘地都沒有。
像一束光，首首地照進她那些藏了許久的角落，把那些她以為可以一首掩埋的東西翻出來，攤在月光下，讓她自己看清楚。
少年的喜歡鋪天蓋地地砸過來，不給她留退路，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剛退半步，他就追上來半步；她剛偏開頭，他就把她的臉掰回來；她剛想用沉默搪塞過去，他就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讓她聽那顆瘋狂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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