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刑結束了，鐵鏈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把她拖上去。
庾清清懸浮在冰冷的水中，意識模糊地意識到這一點。
她在等那些鐵鏈收緊，等那股力道將她拽出水面，等那一陣短暫的喘息，然後再次沉入水底。可鐵鏈始終沒有動，只是鬆鬆地垂著，像被遺忘了。
她可以自己游上去。
以她現在的力氣，游到岸邊、趴住石沿、喘幾口氣，勉強還能做到。
可她沒動，西肢沉得像灌了鉛，肺裡全是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從胸口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泡爛了的木頭，沉在水底，沉在黑暗裡，再也沒有浮上去的必要。
池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灌進她的口鼻，湧入她的胸腔，她模糊地想，就這樣吧，也沒什麼不好，魔不會死的。
就在她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水花炸開了。
有人猛地扎入水中，速度快得像一道撕開黑暗的光。一雙手臂從身後穿過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從水中撈起，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懷裡。
出水的那一刻，空氣重新湧入她的肺，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水從口鼻中湧出，混著血絲，嗆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滾燙的軀體緊緊貼著她，隔著一層溼透的衣袍，能感受到那顆心臟急促而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隔著皮膚傳過來，像是要把什麼快要熄滅的東西重新點燃。
“清清！庾清清！你醒醒，你醒醒，你睜開眼看看我，你醒醒……”
那聲音熟悉極了。
沙啞的，帶著哭腔，急切得像是要把她喊回來。
溫熱的水砸在她臉上，分不清是池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被緊緊地抱在懷裡，緊到胸腔發疼，緊到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懷抱的顫抖。
額頭相抵，她能感覺到對方的額頭也在發燙，那些溼漉漉的碎髮貼著她的皮膚，帶著眼淚的鹹澀。
“庾清清……”那聲音哽咽了一下，像是再也繃不住了。
“庾清清，你這個騙子，你就是騙子。你說好了不會拋下我的，你說好了要回來的，你說好了要和我結道侶的。你就是騙子。”
她聽見了哭腔。
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哭腔，像是有什麼東西扎進骨血裡，疼得人渾身發抖。庾清清想開口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全是水，嗆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動了動手指，指尖在水面上輕輕蜷了一下。
那隻手依然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緊到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往回拉，從冰冷的黑暗裡，從快要淹沒她的沉寂裡。
她聽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你欠我的一個道侶大典……你還沒還清。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系統看著這場面急得聲音都劈了叉。
“我靠我靠！快給她做人工呼吸！她現在肯定快嗆死了！你愣著幹什麼！快給她渡氣啊！”
蘅無瀾根本沒想在修真世界人工呼吸有沒有用，他低頭就朝庾清清蒼白的唇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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