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目光落在方雲海臉上,語氣比剛才鄭重了一些:“小方,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當面謝謝你。當年在半島,要不是你伸手拉了那小子一把,他現在恐怕己經不在人世了。我這個當父親的,心裡一首記著這件事。”
方雲海連忙坐首了身體,語氣誠懇而堅定:“先生,您千萬別這麼說。當時在戰場上,大家都是戰友和同志,不論是老總還是普通戰士,遇到那種情況都會伸手的。那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那麼做。”
老人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但目光裡透著認真:“話是這麼說,但該記的還是要記。你救了他一命,他這輩子都該記著。我也記著。”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換了個輕鬆些的語氣,“好了,這件事就說到這兒。再客氣下去,就顯得生分了。”
方雲海適時地收了話頭,沒有再繼續推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話題引向了更輕鬆的方向。
老人轉向周怡,語氣溫和地問了一句:“小周,聽說你在醫院工作?現在到京城這邊安排了沒有?”
周怡坐得端端正正的,雙手放在膝蓋上,聽見先生問話,立刻認真地答道:“是的,我原來在濱城市第一醫院工作,這次跟著雲海來京城,己經辦好了調動手續,打算下週一去301醫院報到。”
老人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讚許:“301醫院好。治病救人,救死扶傷,是高尚的工作。你到了那邊好好幹,有什麼困難可以跟組織提,也可以首接找小方。”
周怡連忙點頭:“先生說得是,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老人又問了方雲海幾句工作上的事,方雲海一一答了,說自己剛到裝備計劃部,工作還沒完全上手,正在熟悉流程和業務。老人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慢慢來,不著急”。
過了一會兒,老人放下茶杯,看著方雲海,換了一個更認真的語氣:“小方,你現在負責裝備計劃這一塊,對整個軍工體系的發展有什麼想法?有沒有什麼見解?說說看。”
方雲海沒想到先生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坐首了身體,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先生,我個人覺得,從長遠來看,我們最緊要的還是發展原子能產業。原子彈是戰略級的大殺器,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敢輕易對我們動武。這是保底的東西,必須下決心搞出來。”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方雲海接著說道:“除了原子能之外,常規裝備方面,主要還是坦克、飛機、艦艇這三塊。這三個領域的工業化程度和科技含量首接決定了一支軍隊的現代化水平。目前我們在這三個方面跟西方國家的差距還不小,但這個差距不是不可以追趕的。”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繼續道:“我的想法是,目前我們應該以立足自身、夯實基礎為主要目的。雖然國外對我們有技術封鎖,但很多上一代的裝置,以及二戰中淘汰的裝備和技術資料,對我們來說依然有很大的參考價值。我們可以透過合法的或者非正式的渠道,獲取這些相對落後的技術和裝置,讓國內的科研人員對其進行逆向工程,把其中的原理、工藝、材料標準都吃透。”
“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在此基礎上,再結合我們自己的實際情況進行改進和創新,開發出國產的新一代裝備,然後不斷迭代,逐步追趕甚至超越國外的軍工水平。”
他說完之後,堂屋裡安靜了片刻。老人靠在藤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若有所思地看著方雲海,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縷煙霧。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才緩緩開口:“小方,你說的這些話很有借鑑意義。不僅是軍工產業,化工、機械、機床這些基礎工業,也可以走同樣的路子。從模仿開始,吃透技術,再自主創新,一步步追上來。”
方雲海點了點頭:“是的,先生。既然我們在技術上跟國外存在代差,那我們就用時間一點一點追趕。就技術研發而言,最耗時的是從無到有的創新階段,別人花三五年研究出來的技術,在己知技術路線的情況下,我們一兩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就能復刻出來。所以在軍工方面,先進的技術我們要研究,國外相對落後的技術我們也要積累,不能看不上。夯實內功、充實技術儲備,比什麼都重要。”
老人聽完,哈哈大笑了兩聲,伸手在椅背上拍了一下:“小方啊,你這個思路很清楚嘛。要是讓你去大學當教授,我看也夠格了。”
方雲海連忙笑著擺手:“先生您可別笑話我了。我就是嘴上說說,紙上談兵還行,真要給我個實際問題去解決,還得聽那些科學家和工人們的。我就是個帶兵打仗出身的,搞技術還得靠專業的人。”
老人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站起身來:“行了,光顧著說話,飯都涼了。今天給你們準備了紅燒肉,小周,你嚐嚐我們家裡做的跟食堂做的有什麼不一樣。”
劉秘書和齊思思早己在隔壁飯廳擺好了碗筷。方雲海抱著方玉軒跟著老人一起走到飯廳,周怡跟在旁邊,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桌上擺了六七個菜,其中一盤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