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明這一覺睡得極沉。
等睜眼時，窗外日頭己經偏西，橙紅色的晚霞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暖光。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咔咔作響。
“爹！您醒啦！”
陸玲瓏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小臉上還沾著些點心渣子，眼睛亮晶晶的：“七弟讓人在縣衙偏廳備了飯菜，就等您了！”
陸天明笑著起身，簡單洗漱一番，隨陸玲瓏去了偏廳。
桌上菜色豐盛，雞鴨魚肉俱全。
陸驍己經坐在桌邊等著了，見陸天明進來，著遞過碗筷：“爹，快坐。這廚子是左長慶以前養的，手藝還不錯。”
三人邊吃邊聊，從黑風嶺的伏擊聊到一諾縣的攻防。
陸驍說得眉飛色舞，尤其講到奔雷衛鑿穿神弩營時，筷子敲著碗沿噹噹響。
陸玲瓏也不甘示弱，比劃著重劍劈殺增損二將的場面，險些把桌角的茶壺掃到地上。
“對了爹，”陸驍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那個左長慶，您打算怎麼處置？人還在地牢裡押著呢。”
陸天明一怔。
他是真把這人給忘了。
昨夜大軍入城，事務繁雜，他滿腦子都是城防佈置、百姓安撫、糧草排程，壓根就把左長慶這傢伙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陸天明拍了拍額頭，自嘲道：“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陸玲瓏“噗嗤”笑出聲：“爹你才多大呀，就年紀大了！”
陸天明瞪了她一眼：“去，讓親衛把人提過來。”
陸玲瓏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偏廳。
約莫一刻鐘後，兩名親衛押著左長慶進了偏廳。
左長慶的模樣比昨晚更狼狽了幾分。
錦袍上沾滿乾涸的泥漿，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半跪在地上。
陸天明靠在椅背上，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打量他：“左縣令，別來無恙啊？”
左長慶渾身一抖，艱難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只能拿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巴巴地望著桌上吃剩下的飯菜。
從昨夜被關進地牢到現在，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此刻餓得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陸天明也不為難他，衝一旁侍女招了招手：“把桌上這幾盤肉菜端過去，給他吃。”
侍女依言端了幾盤菜放到左長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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