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阮以為他渴了。
她趕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湊到床邊。
“陸崢，你要喝水嗎？”蘇阮微微彎下腰，耳朵湊近他的唇邊，想聽清他在說什麼。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蘇阮的耳廓上，燙得她瑟縮了一下。
“裙子……”
陸崢的聲音極低，啞得像含著一把沙子。
蘇阮愣了一下。
“白裙子……髒了……”
“別哭……”
“別走……”
陸崢反覆唸叨著這幾個詞。他眉頭緊鎖，腦袋在枕頭上不安地晃動，彷彿陷入了一個怎麼也走不出的死衚衕。
蘇阮端著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酸脹發疼。
七年前的那個下午，大院的陽光很刺眼。她穿著母親新買的最喜歡的白裙子，被十九歲的陸崢打翻顏料盤弄髒。她氣得掉眼淚，追著他繞著家屬院跑了三圈。
後來蘇家搬走，她再也沒見過他。
她以為那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兒時鬧劇。
可對陸崢來說，這居然成了他七年來揮之不去的執念。
他連高燒到意識不清，夢裡怕的都是她哭，怕的都是她走。
這個白天在訓練場上把新兵練得嗷嗷叫的活閻王，把所有的溫柔、內疚和怯懦，都藏在了最深處。
蘇阮放下茶缸，眼眶控制不住地溼潤了。
她看著床上面色潮紅的男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蘇阮伸出手指，想去撫平他眉心那個深深的“川”字。
指尖剛觸碰到他滾燙的額頭。
陸崢突然動了。
他驟然睜開眼。那雙平時深邃冷厲的眼睛，此刻因為高燒佈滿紅血絲。眼神沒有焦距，透著瀕臨失控的狂躁和極度的缺乏安全感。
陸崢伸出滾燙的大手，精準地一把抓住了蘇阮的手腕。
“啊！”
沒等蘇阮反應過來，陸崢手臂猛地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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