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秤的冰涼玉頭輕輕觸碰到紅綢蓋頭。
鎏金紅綢順著玉秤桿緩緩滑落,層層疊疊,落於肩頭。
蓋頭落地。
跳動的紅燭火光映在蘇晚卿臉上。鳳冠珠翠熠熠生輝,描過黛眉,點過絳唇,一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只是那雙眸子,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新婚女子的羞怯柔情。
沈硯辭握著玉秤桿的手頓了一瞬。
從前遠遠觀望,只知蘇家小姐容貌清麗,可這般近距離相見,才真切看見她眼底那層化不開的淡漠。
世間多少女子,夢寐以求嫁入沈家,成為他的妻子。可眼前這個人,彷彿只是被迫完成一場與己無關的儀式。
屋內紅燭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喜酒與薰香的味道。
沈硯辭將玉秤擱置一旁,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沉平穩,帶著軍人慣有的剋制:“既己成婚,往後你便是沈家少奶奶。府中規矩繁多,若是有不懂之處,可以問管家,也可來尋我。”
這是客套,也是宣告。
上一世的今夜,她滿心歡喜,輕聲應下,想著往後夫妻同心,好好經營這段姻緣。
而今,蘇晚卿只是微微屈膝,行過禮,語氣恭謹卻疏離:“多謝少帥提點,晚卿記下了。”
一句少帥,生生隔開夫妻之間該有的親暱。沒有喚他硯辭,連一聲夫君都未曾出口。
沈硯辭眉峰微蹙。
洞房花燭,本該溫情脈脈,此刻卻像一場公事對談。心口那股熟悉的悶澀又悄然泛起,像舊傷隱隱作痛,一些破碎的幻影一閃而過——昏暗地牢,漫天風雪,女子絕望含淚的雙眼。
幻象轉瞬消散,快得抓不住絲毫來由。
他壓下心底莫名的躁動,只當是連日操辦婚事太過疲憊,產生的錯覺。
“你不必如此拘謹。”
蘇晚卿垂著眼,不去接話。
拘謹?她不是拘謹。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戒備與恨意橫亙在二人之間。那是毒酒穿腸、鐵鏈鎖身的血海深仇,怎麼可能裝作恩愛繾綣。
新房氣氛一時凝滯,紅燭火光搖曳,把兩道影子投在牆上,遙遙相離。
沈硯辭本就軍務纏身,今夜成婚,還有大批軍政賓客在外應酬。他本也沒打算今夜便留宿汀蘭院。
沉默片刻,他開口:“軍中尚有要事,外頭賓客也未散盡,我暫且出去。你一路勞累,早些歇息。”
蘇晚卿心中微松。
不留下,再好不過。她實在做不到與親手害死自己的人共處一室,同榻而眠。
“少帥自便。”
沈硯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正要邁步離開。
院門外,忽然傳來丫鬟通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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