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各宮的反應比朝堂上熱鬧何止十倍。
宜嬪正在給二皇子蕭珹試一件新做的冬衣。
蕭珹站在她面前,兩隻手舉著讓她量袖長,嘴裡還在背太傅新教的千字文。
慧心從外面進來,把早朝上的三道旨意念了一遍,宜嬪的手停在兒子袖口上,好一會兒沒有動。
元嗣,嫡子,宗祧有繼,每個詞都紮在她心上。
蕭珹扯了扯她的袖子,問母妃你怎麼了,宜嬪低下頭繼續縫袖口,說沒什麼,把這隻手放下來歇歇。
她的聲音很穩,手指也沒抖,只是縫了兩針便把針扎進頂針裡,抬起頭看了看窗外。
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幾片枯葉被風捲著在院子裡打轉。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蕭珹滿月的時候,她一個人抱著孩子,在毓秀宮裡辦了幾桌酒,來的不過是幾個相熟的妃嬪,皇帝連問都沒問一句。
洗三更寒磣——連宗人令都沒驚動,那時候她對自己說,這是正理,本朝,原就沒有為孺子大費周章的規矩。
後來蕭珹一歲了,會叫父皇了,她抱著他去御書房請安,皇帝看了一眼,說了句“很好”便讓她退下了。
她抱著孩子,站在御書房門口,聽見裡面傳來批摺子的沙沙聲,站了好一會兒才走,安慰自己,天家無父子,親情淡泊些也是常事。
後來,皇子們陸續出生,陛下都是如此,甚至有些皇子出生時,陛下連看,都不曾去看過。
她的珹兒竟成了諸皇子中最受重視的,她也就抱了層期待,這不怪她,珹兒那樣伶俐,又是長子,合該配那個位子。
元嗣,元嗣,七皇子是陛下的長子,那她的珹兒又算什麼呢?
她們母子這些年竟未有一刻,入過陛下的眼嗎?
安貴人正在院子裡,看三皇子蕭琮追蝴蝶,蕭琮跑得滿頭汗,追了半天沒追上,回來抱著她的腿,仰著臉問七弟長什麼樣。
安貴人想了想,說不知道,應該挺小的,蕭琮說“那我把我的陀螺送給他”
安貴人摸了摸兒子的頭,說七殿下什麼都有,你的陀螺留著自己玩。
蕭琮“哦”了一聲又跑去追蝴蝶了。
安貴人坐在廊下看著兒子跑遠,跟身邊宮女說了一句“話說滿月宴,是不是分到好點心了”,宮女哭笑不得。
她倒不是裝的,她是真這麼想,她這輩子從不爭不搶,因為她知道爭也爭不過。
淳嬪坐在自己宮裡逗鸚鵡,那隻虎皮鸚鵡是她從孃家帶來的,養了好幾年,會學人說話。
她把鳥食往籠子裡一扔,靠在椅背上嗤了一聲。
她不敢編排皇帝,給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但編排皇后還是敢的。
“沈蘊寧倒是好福氣,不聲不響生了個嫡子,什麼都有了——東珠六斛、金鳳冠、織金錦緞,連她哥都加食邑。嘖。”
她把手指從籠子縫裡伸進去逗鸚鵡,鸚鵡啄了她一口,她嘶了一聲縮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