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看看,把聲音壓得更低
“七皇子養在乾清宮,這怎麼行?娘娘可是七皇子的母親,哪有孩子不養在母親身邊的道理。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認人的時候,若是和皇后娘娘生分了,和咱們家生分了,可就不好了!”
沈庭之猶豫了片刻:“夫人說得是,明日我便擬摺子,沈家是七皇子的母家,親舅舅不問,還有誰來問?”
劉氏滿意點頭,又把管事叫過來:“去賬上支五百兩銀子,分給府裡上下人等,每人賞三個月月錢。
告訴闔府上下,今兒是沈家大喜的日子,還有,讓人在門口掛兩盞紅燈籠,把紅綢全找出來。
從大門到巷口全給掛上!叫整個京城都知道,沈家得了外甥!”
管事應聲而去,不到半個時辰,沈家巷,從巷口到宅門口便掛滿了紅綢,兩盞簇新的紅燈籠高高懸在門楣上,引來街坊鄰里紛紛探頭。
劉氏站在正廳門口看著滿院的紅綢,眼眶忽然紅了,她嫁進沈家這麼多年,從沒像今天這樣揚眉吐氣過。
沈庭之從書房裡翻出一本舊摺子,開始擬寫給皇后的請安摺子,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
反覆斟酌措辭,既要不失禮儀,又要把沈家的喜悅,和對皇子的關切表達清楚。
他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可都系在這個外甥身上了!
寫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拉開抽屜翻出沈約之前寫來的那封信,他把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折起來放在燭火上燒了。
火苗舔上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縮了一下手,但很快就把整封信全塞進了火裡。
劉氏跟進來,看見他燒信,問燒的什麼。
沈庭之看著那團紙在燭火上捲成灰,說了一句:“沒什麼。以後沈家的事,不用問沈約。”
劉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早該這樣,沈約是旁支,老爺是主支,他是內閣大學士沒錯,但老爺是七皇子的親舅舅,外甥坐天下的那天,老爺還用怕什麼沈約?
妾身早就想說了,沈約這些年壓著家裡,不就是怕咱們主支搶了他的風頭?如今娘娘生了嫡子,他還想壓,壓得住嗎?”
沈庭之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翹著,那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得意。
沈約是在內閣值房裡,聽長隨把沈家的動靜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的,沈庭之在工部大堂里拉著同僚道喜,劉氏把庫房翻了底朝天,沈家巷從頭到尾掛滿紅綢。
沈約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隨在旁邊等了很久,才聽見沈約說了一句話:“讓他去。”
長隨愣了一下,沈約沒有解釋,只是把手裡那份公文批完擱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
皇帝明知道沈家會狂喜,明知道沈庭之會按不住,還是給了沈家前所未有的恩賞。為什麼?
因為沈家是七皇子的母家,皇后是嫡子的生母,皇帝需要沈家來撐這個場面,給沈家的恩賞越高,天下人就越能看見,皇帝有多重視嫡子。
至於沈庭之會不會肆意妄為,沈庭之把沈家的名聲敗光了之後會怎樣,皇帝不在乎。
他提筆給沈庭之寫了最後一封信,信中只有西個字——“好自為之”。
他知道這封信改變不了什麼,沈庭之不會聽。
沈家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他們會逢人便說,嫡子是沈家的外甥,會在京城的社交場裡,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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