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的旨意傳遍後宮的時候,各宮的反應比聖旨本身更值得琢磨。
宜嬪是第一個接到訊息的,她當時正在窗下給蕭珹縫一件夏衣,針腳細密,手勢穩當。
慧心把外面的處置一五一十說完,五殿下禁足,伴讀杖責流放,寧嬪遷冷宮,芙蓉榭當值宮人杖斃,宜嬪手裡的針停在半空中,停了幾息,然後繼續縫下去,針腳和方才一樣穩。
她問了一句:“五殿下說了什麼?”孫嬤嬤把打聽到的那幾句話複述了一遍,宜嬪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把線頭咬斷,將衣裳抖開看了看。
五殿下比七殿下高出一個頭,又壯實,跑起來風一樣快,但壯實沒用,跑得快也沒用。
在陛下眼裡,只有那一個孩子是人,其餘的都是可以拿來打殺的,她把衣裳疊好放在一邊。
對慧心囑咐:“讓珹兒這幾天不要去御花園。以後在宮裡遇見七殿下,繞道走,一個字都不許多說。”
孫嬤嬤應了聲是,宜嬪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株開得正盛的石榴花,她不同情寧嬪,寧嬪蠢,養的兒子也蠢。
她從這件事裡看清了兩件事:第一,七殿下碰不得,這是鐵律;
第二,寧嬪倒了,五皇子禁足,珹兒奪嫡的障礙又少了一個。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繼續讓蕭珹好好讀書寫字,繼續在陛下面前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宜嬪,蟄伏不是退縮,是等待時機。
天家父子能有幾時真情,陛下那般涼薄,等七皇子漸長,自有父子離心的時候,更甚,嫡子病弱,若是……
她和珹兒且待來日
淳嬪是在逗鸚鵡的時候,聽到訊息的,她把鳥食往籠子裡一扔,靠在椅背上嗤了一聲。
她想起當初陛下親口說的“元嗣”,想起滿月宴那排場,現在陛下又為了七殿下把五殿下關了禁閉,把寧嬪遷進冷宮。
這事跟她沒關係,她兒子西殿下蕭瑀嘴笨不會說話,也幹不出欺負人的蠢事。
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七殿下病懨懨的,三歲了連跑都不會,誰知道能活多久。
陛下現在護得緊,將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宮裡怕是要翻天。
她把手指從籠子縫裡伸進去,逗鸚鵡,鸚鵡啄了她一口,她嘶了一聲縮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咱們這位陛下,疼起兒子來是真疼,旁的皇子在他眼裡,連根草都不如。”
宮女嚇得趕緊跪下。淳嬪擺了擺手說又沒指名道姓,怕什麼。
安貴人聽到訊息時,正蹲在院子裡給蕭琮系束腳,蕭琮的束腳總是散,跑兩步便踩著自己絆一跤。
她把束腳繫緊,抬頭對兒子說了一句:“以後在外面,不要跟任何人提你七弟。”
蕭琮問為什麼,安貴人想了想,說“你七弟身子弱,不能受風,也不能受驚,以後遇見他要小心。”
蕭琮“哦”了一聲,又跑出去追蝴蝶了,安貴人站起來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她早看出來了,從滿月宴那天就看出來了。
陛下眼裡只有那一個孩子,旁的都是擺設,五殿下只是說了幾句話,陛下便斷了寧嬪的後半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