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紅本上的字一個一個端端正正地落在格子裡,筆鋒清秀,每個字收筆時都微微一頓,像是有什麼心事。
阿珩寫完自己的字偏過頭來看她的描紅本,看了一眼便愣住了,覺得她的字比顧太傅寫的還好看。
阿珩把自己的描紅本推過去給她看,小聲問
“清和,你看看阿珩這個雲是不是又寫歪了。”林清和低頭看了一眼,認真地說“殿下這一筆捺可以再長一些。”
她接過他的筆,在他那個歪歪扭扭的“雲”字旁邊寫了一個示範,筆鋒清勁有力,每個筆畫都恰到好處。
阿珩看著那兩個字並排在一起,一個端正清雅,一個歪歪扭扭,忽然笑了“你的好像比太傅寫的還好看。”
林清和把手收回去繼續研墨,沒有說話,只是耳尖又紅了。
阿珩的目光在她耳朵上多停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偏殿裡她也是這樣的,明明跪在那裡安安靜靜的,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他想這個人好像不太會說話,但她會寫字,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好看。
王禹州坐在趙平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爹在家反覆叮囑了他無數次,進宮要守規矩,不要多說話,不要出風頭。
所以他只是在描紅本上寫完規定的幾頁,然後把筆擱下,撥弄著袖子裡的彈珠,殿下瞧著是個好相處的人,那他能不能帶他打彈珠。
顧之儀看著滿屋子或寫字或畫畫的孩子,沒有打斷。
他知道今天是殿下第一次和伴讀們相處,功課可以慢慢來,這份歡喜卻是過了今天就不再有。
下了課阿珩帶著三個人去看他的羊。羊養在後苑的羊圈裡,三隻雪白的小羊羔正臥在乾草堆上打盹。
阿珩蹲在羊圈外面,指著那隻耳朵上有一小塊黑斑的說這是小白,這隻最好看,阿珩最喜歡的。
趙平一看見羊羔眼睛就亮了,蹲在阿珩旁邊把頭湊近柵欄,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頭說臣在兵營裡見過羊,比這大,角這麼長。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阿珩認真地說那是羊爸爸,這是羊寶寶,趙平覺得殿下的解釋很有道理,便不再質疑了。
林清和沒有蹲下,她站在阿珩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幾只羊羔身上。
小白從乾草堆上爬起來走到柵欄邊,用它溼漉漉的鼻子碰了碰阿珩的指尖,阿珩回過頭對林清和說
“清和你摸摸它,它不咬人的。”
林清和猶豫了一下蹲下來,伸出手在小白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那隻羊抬頭用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她把手收回去,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阿珩看見了,但他沒有說。
王禹州站在旁邊,殿下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爹在家給他講過無數遍宮裡的規矩,但從頭到尾沒有人告訴他,殿下會笑,會蹲在羊圈外面和羊說話。
他把那些規矩在心裡放輕了些,往前走了半步,剛好夠能看清柵欄裡那隻正在打盹的羊。
佑安遠遠站在後苑的月亮門旁邊,手裡拿著阿珩的外袍,嘴角微微彎著,他看見殿下從羊圈邊站起來,帶著三個伴讀往回走。
阿珩走幾步便停下來喘一下,喘完了繼續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和他們說話,西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回走,誰也沒發現他們走的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