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儀發現不對是在半個月之後,那天他照例收描紅本上來檢查,三本攤在案上。
趙平那本寫得龍飛鳳舞,撇捺都飛出格子外面去了,墨點子濺了好幾個,一看就是咬著筆桿子硬憋出來的;
王禹州那本倒是乾乾淨淨,每個字都端端正正站在格子裡,就是有兩頁被撕掉了,問他說是寫錯了,顧之儀也沒追問;
阿珩那本翻開,字跡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不是突飛猛進的好,是那種換了個人寫的好。
筆畫收得乾淨利落,撇是撇捺是捺,連最難寫的“天地玄黃”都端端正正地碼在格子裡。
顧之儀抬頭看了阿珩一眼。
阿珩正趴在書案上,兩隻手交疊著墊在下巴底下,衝他露出一個無辜的笑,那笑容太乾淨了,讓人怎麼也不忍心懷疑他。
顧之儀把描紅本合上,說了句殿下近日進益不小,然後繼續講課。
阿珩悄悄轉過頭朝左邊擠了一下眼睛,林清和垂著眼睫,耳尖慢慢紅起來。
阿珩的作案手法很簡單,林清和的字本來就端正,學他的筆跡也不難。
他寫字力道輕,筆畫軟,林清和只需要把手腕鬆下來,少用幾分力,寫出來的字便和阿珩的有七八分像。
剩下的兩三分,阿珩自己再添幾筆歪的上去,天衣無縫,當然他不是白讓人幹活的。
林清和替他寫描紅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給她磨墨。
墨錠在硯臺上轉一圈又一圈,比他寫字的力道還勻。
磨好了還拿筆尖蘸一點在手背上試濃淡,嘴裡唸叨著這個太稠了,這個正好。
墨汁濺到手指上他就往袖子上蹭,蹭完繼續磨,磨完墨,又跑到案邊把糕點端過來。
林清和寫幾行字,他就往人家手邊推一推糕,說“清和辛苦了,吃糕點。”
又跑去把林清和麵前的書案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摞在左邊,描紅本放在正中間,筆架上掛好新筆。
王禹州從旁邊經過,看見阿珩正趴在清和書案邊上替人家添墨。
硯臺邊濺出來的墨汁沾了他一袖子,他還渾然不覺地,拿袖子去擦硯臺邊上的水漬。
王禹州當時就笑了,他趴在書案上朝阿珩擠眉弄眼,
“殿下你這樣子好像清和的小書童。”
阿珩正把一塊桂花糕放在清和手邊,聽見這話手停在半空中,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把桂花糕往清和麵前一推,轉過頭瞪著王禹州:“阿珩不是書童。”
王禹州笑得肩膀都在抖說
“書童不就是給主子,磨墨端茶遞點心的嗎,殿下剛才一模一樣。”
阿珩說不過他,把手裡那塊擦硯臺的帕子揉成一團朝他扔過去,帕子太輕了,飄到一半便落在地上,王禹州笑得更厲害了。
他笑著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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