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州指著桌上那堆東西開始解釋,“我只拿了一套茶具,我想著娘愛喝茶。鈴鐺是殿下專門拿給我的,說讓我帶給妹妹。
鎮紙本來我也沒拿,殿下說我寫字老皺眉頭,拿對鎮紙壓著就不皺了。”
他說完咧開嘴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娘你放心,我沒白拿,我幫殿下贏了趙平好幾把彈珠。
張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王明遠從書房裡踱出來,站在正廳門口看著桌上那堆金燦燦的東西,雙腿發軟,差點跪下。
他為官這麼多年,家裡的御賜之物,還沒兒子一次拿回來的多。
“這,這你是哪來的?”
王明遠聲音顫抖著,指著桌子上的東西,王禹州又說了一遍。
王明遠,百感交集,他知道,當今素來是賞罰分明,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七殿下自幼養在今上身邊,也差不到哪去,但沒想到大方到這個地步。
他走到桌邊捧起那對鎮紙端詳了一眼,說“收起來吧,殿下給的你就好好用,別拿出去顯擺。”
王禹州說知道,把鎮紙揣進懷裡回自己屋去了,張氏還站在桌邊,看著那對金鈴鐺出神。
這可是御賜之物,運作的好,將來女兒的婚事,好了不止一層。
林清和從宮裡回來時天己經快黑了,他推開門,林知遠正坐在書桌前,改國子監的卷子。
清和走到父親面前,從袖子裡取出那方硯臺放在桌上,硯臺是端硯,硯盒上刻著幾竿細竹,刀法清瘦,竹節分明,和硯堂上那層薄薄的舊墨痕相得益彰。
林知遠拿起那方硯臺翻過來,看了看底款,手指在刻字上停了一下,前朝貢品,存世不過數方。
他把硯臺輕輕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林清和跪坐在父親對面,把今天殿下帶他們去庫房的事說了一遍。
殿下讓她自己挑,她沒動,殿下就從架子上,拿起這方硯臺塞進她手裡,說“這個好看,和她像,應該給她。”
林知遠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面前這方硯臺,硯盒上那幾竿竹子在漸暗的天光裡泛著淡淡的青光。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國子監讀書,一位老教授說過,前朝貢品端硯如何如何珍貴,他那時候想,自己這輩子能摸到一方便知足了。
現在這方硯臺就在他面前,是七殿下送給他女兒的,他把硯臺輕輕推回林清和麵前,說殿下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著。
林清和把硯臺抱起來站起來往自己的小屋走,林知遠忽然叫住她—“清和。”她回過頭。
林知遠看著女兒那張,被暮色籠了一半的臉,己經和他記憶裡妻子的模樣,有了幾分相似的清正輪廓,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七殿下喜歡她是好事,若是有一日……,七殿下或許能保她一命。
他說沒什麼,去歇著吧。
清和點了點頭抱著硯臺進了屋,林知遠獨自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那盞粗瓷油燈在夜風裡忽明忽暗地跳著。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回到書房,然後拿起筆繼續改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