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嬪坐在自己宮裡,把靖北侯府最近遞進來的一封家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信很短,一如既往地寫著,安分守己,勿生是非。
她把信摺好塞進抽屜最深處,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乾清宮的方向,她父親在邊關手握重兵,陛下不會輕易動她。
她不關心皇后,她只關心七殿下,那些傳言裡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她遲早會弄清楚。
沈家收到訊息的時候,沈庭之正在戶部值房裡看秋稅的賬冊。
管事把外面的傳言一五一十地稟報完,沈庭之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放下賬冊,在值房裡來回踱了好幾圈,腳步越來越快。
那些傳言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巫蠱,七殿下病弱,現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沈家的笑話。
他忽然停下來。“備轎。回府。”
劉氏己經在正廳裡等著了,她今天破天荒地沒有罵人,也沒有哭,只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攥著一條帕子。
沈庭之進門的時候她站起來說了第一句話:“老爺,外面那些傳言你聽說了嗎。
”沈庭之說全聽說了。
劉氏又說了第二句話:“皇后娘娘不能倒,七殿下不能倒。”沈庭之沒有說話,劉氏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又說了第三句話
“老爺,沈家現在的榮華富貴是哪兒來的?是從皇后肚子裡出來的,那個孩子身上來的,外面那些傳言,說皇后當年禁足時,行了巫蠱之術。
旁人信不信妾身不管,妾身只知道,沈家不能信,沈家不但不能信,還得替皇后和殿下擋在前面,若是連沈家都動了搖,那傳言可就真成真的了。”
沈庭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沈家不能亂。”
劉氏又加了一句,“老爺,宣武門旁邊那座三進的宅子空了好些年了,妾身想好了,把那宅子重新粉刷一遍,改成榮養院。
不止收攏孤寡,還要打著皇后娘娘的名義,日日施粥,沈家這時候越是積德行善,那傳言就越假。”
沈庭之看了夫人一眼,他以前總覺得這個夫人過於精明,今天卻覺得這份精明用在刀刃上了。
他說好,就這麼辦,劉氏便轉身吩咐管事去請工匠,又讓人去庫房裡把存糧全搬出來重新清點。
她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幾株快要開敗的石榴花,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醒。
沈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不管外面怎麼傳,沈家自己不能動搖。
當天晚上,宣武門旁邊那座空置多年的宅子便亮起了燈,沈家的管事連夜找了工匠,準備隔日便開工。
而沈庭之在書房裡坐了很久,面前攤著那份還沒核完的秋稅賬冊。
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只是在想一件事——那些傳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他不信皇后行了巫蠱,但有人在背後想讓皇后死,想讓他沈庭之跟著陪葬。
他不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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