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劍沒有砸在木樁上,而是極輕極快地擦過去,木樁上留下了一道極淺極細的白痕,和霍青崖剛才那一劍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柄還在嗡嗡作響的竹劍,又抬頭看著霍青崖,霍青崖笑著說這一劍對了。
阿珩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把竹劍重新舉過頭頂。
接著是刺,刺是劍法裡最兇險的一招,劍尖首取咽喉,不留餘地。
霍青崖站在木樁側面,讓阿珩對著木樁正中間,用墨筆畫的一個極小的圓圈刺過去。
他說刺的時候手腕不能抖,一抖劍尖就偏了;
眼睛不能離開目標,哪怕只離開一瞬都不行。
阿珩握緊劍柄,盯著那個墨圈,猛地往前一刺。
劍尖擦過木樁側面,離墨圈還差一寸,他收回劍又刺了第二次,離墨圈還差半寸。
第三次,劍尖終於點在了墨圈的邊緣,留下一個極淺極小的凹痕。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手臂己經酸得抬不起來了,但他看著那個凹痕,覺得比描紅本上所有“優”加起來都讓他高興。
最後是格,格是防禦,用劍身硬生生地把對方的攻擊撞回去。
霍青崖讓阿珩站好,他自己舉起竹劍從側面輕輕劈過來,讓阿珩用劍身去擋。
第一下阿珩擋得歪了,竹劍差點脫手。第二下他握緊了劍柄,咬牙迎上去,兩柄竹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極清脆極刺耳的撞擊聲,火花濺了一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柄還在嗡嗡作響的竹劍,忽然覺得手腕不酸了,霍青崖收劍入鞘,說殿下握得穩了。
整個下午他劈了無數劍,刺了無數劍,格了無數劍。
竹劍在木樁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白痕,他的虎口被竹節磨得發發紅。
手腕酸得幾乎握不住劍柄,但他沒有停。
停下一瞬,止戈倒下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浮現,那些流出的血液,將他眼底染成一片猩紅。
那天傍晚,阿珩回偏殿時,手裡還攥著那柄竹劍。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舉起劍對著空氣劈了一下,又劈了一下。
佑安端藥碗出來,他接過去仰頭灌完,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虎口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一個己經破了,滲出一絲極細極淡的血。
平日裡最嬌氣的人,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讓佑安拿根針來。
佑安從針線匣裡取了一根繡花針,在燭火上烤了烤,阿珩把手平放在石桌上,自己挑破了剩下的水泡,用帕子擦乾淨,然後重新握起竹劍。
佑安把空藥碗收進托盤裡,看著殿下站在銀杏樹下對著空氣揮劍,衣角在暮色裡輕輕晃盪。
他想說殿下今天己經揮了好幾百劍,明天胳膊會疼,想說殿下是天潢貴胄,不該吃這個苦。
但他只是張了張嘴,不發一言。
阿珩又揮了好幾十劍才停下來,把竹劍靠在床頭上,和布老虎並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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