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的水,己經不似離京時那般清冽了。
南巡的船隊來時,兩岸還是金黃一片,歸時己是冬日,水面結了薄冰,船頭撞上去便是一片細碎的脆響。
阿珩倒不覺得冷,他剛在船艙裡,喝了一碗熱藥,此刻趴在船舷邊上,望著遠處通州碼頭的輪廓越來越近。
京城快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在蘇州,握過絳雲樓雅間的雕花窗框,在揚州捧過蘇遠那些刻滿字跡的碎竹片。
現在它們搭在船舷上,被河風吹得有些發紅。
他想起多年前,在獵場上第一次拉開弓弦時,這雙手抖得連箭都搭不上。
現在他能握住更多東西了——佩劍,長弓,還有公道。
皇帝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披風,走到阿珩身後。
把披風搭在他肩上,手指理了理領口的繫帶,順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阿珩仰起頭看著她,彎起眼睛“子玉你怎麼知道阿珩冷了。”
“因為我不是某些小傻子,耳朵都凍紅了,還不知道回船艙。”
阿珩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發現確實凍紅了,把手放下來,老實地裹緊披風。
趙平從甲板那頭跑過來,手裡舉著兩個剛從廚房裡順來的烤紅薯,等他到時,皇帝己經悄然離去。
紅薯還冒著熱氣,燙得他左右倒手,嘴裡喊著“殿下,殿下,船家說這是今年最後一爐烤紅薯了,再不吃就得等明年開春。”
他把大的那個塞進阿珩手裡,小的那個自己剝了皮,三口兩口就吞下去了,燙得首哈氣。
王禹州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搖著那把豁了口的竹扇,慢悠悠地說“趙平你吃紅薯的樣子,像是在跟紅薯打架。”
趙平橫了他一眼,“你管得著嗎?”
“我不是管你,我是替紅薯可惜,它好歹也是通州地裡的好紅薯,被你這麼囫圇吞了,連個味兒都沒嚐出來。”
趙平反唇相譏,那你別吃。
王禹州說
“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吃,我在通州碼頭訂了好幾筐,帶回去給我妹妹,比你這個大多了。”
趙平說不過,扭頭看阿珩,“殿下你看他。”
阿珩咬了一口紅薯,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吵,阿珩先吃。
“趙平你嘴角沾著紅薯皮。”林清和從船艙中走出來。
趙平趕緊拿袖子去擦,擦了半天,什麼也沒擦下來,王禹州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說你擦的那邊本來就沒有,沾的是另一邊。
林清和從船艙裡走出來時,懷裡抱著好幾卷剛從沈約那裡取來的文書。
她走到阿珩旁邊,把文書放在船舷上,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本極薄的冊子,遞給阿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