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站在高臺上,手指攥著欄杆,攥得指節泛白,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湧。
他不想哭,他覺得自己己經長大了,在這麼多人面前哭,有點丟人。
但那個摔進泥坑裡計程車兵,用手護住臉的動作,在他腦子裡反覆地回放,每一遍都像一把刀,在剜他心口最軟的那塊肉。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軍旗被奪了,王崇簡舉起令旗,宣佈後隊全部陣亡。
王崇簡在校場上,高聲宣佈了下一輪的規則,問他是否要繼續,說高地上的前隊,還可以再戰。
蕭珩沒有動,只是看著溪岸邊那片泥濘裡,橫七豎八躺著計程車兵,看著他們散落在碎石坡上的盾牌和長矛,看著那面還在風裡飄的營旗。
然後他的眼淚掉了下來,肩膀不住的發抖,手指攥著欄杆,攥得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像一頭受了傷的幼獸。
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自己在策論裡,寫過的那些傷亡數字——三十人,輕騎若干——他寫得那麼輕易,那麼理所當然。
可等那些數字,變成了溪岸邊,躺著的一個個真實計程車兵……
蕭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才寫下了那道指令:後隊原地固守,以溪岸為屏障,等待霧散。
他以為這是最穩妥的選擇,他沒有算到分散,給了子玉逐個擊破的機會,是他,把他們送進了死地。
王崇簡抬頭看天,假裝自己是個瞎子,他就知道這麼幹不行,哪有這麼欺負孩子的,現在好了,氣哭了吧。
偷偷斜了一眼天子,嗯,陛下動了,還好不用他哄。
皇帝己經從對面的高臺上走下來,走到阿珩所在的高臺下面,仰起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沒有責備,只是輕輕說了句下來。
阿珩從高臺上跑下去,一頭扎進她懷裡,把臉埋在她的衣襟上,哭得渾身發抖,哭得聲音斷斷續續。
“我錯了——我不該把他們當成數字,我害死了他們——是我的錯。”
皇帝把他攬進懷裡,一隻手按在他後腦勺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她沒有說“這不是真的,他們只是躺在那裡”——她知道,對他來說這就是真的。
“阿珩,記住這個感覺,今天的眼淚,是為了讓你以後,不必在戰場上流淚。”
她低下頭在他發頂上,輕輕親了一下,“你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有人替你付出代價。”
孩子的眼淚,打溼了皇帝的衣襟,她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好啦,好啦,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愛哭。”
“今天,我們阿珩己經很厲害了,換了別人來,傷亡比這還大呢,慢慢學嘛,你才學幾年,犯錯很正常嘛。”
校場上的霧己經完全散了,陽光從雲層裡灑下來,落在母子倆身上。
禁軍騎兵們遠遠站在淺溪旁邊,沒有人出聲,只有風從山谷裡灌進來,把號角吹得嗚嗚地響。
王崇簡把令旗收了起來,朝身邊的副將使了個眼色——今天不打了。
阿珩還趴在皇帝懷裡,哭得嗓子有些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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