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二年
欽天監監正周秉臣跪在金磚上,手裡捧著厚厚一疊觀測記錄。
聲音因為多日晝夜顛倒,而有些沙啞,但每個字吐出來,都帶著從心底往外冒的激動
他從星象的起源,講到歷代五星聚舍的記載,從太微垣的位置,講到此次星象的罕見程度,引經據典,口若懸河。
後排幾個翰林學士聽得頻頻點頭,前排的趙桓連打了三個哈欠。
皇帝靠在龍椅上,難得沒有打斷他,就這麼聽他說廢話,等周秉臣終於說到“臣己擇定吉日”時,滿殿文武都下意識挺首了脊背。
周秉臣翻開最後一頁,鄭重得,報出了那個日期——永昌二十二年,七月十二。
這一天,五星光芒最盛,此時祭天,可得天時之正。
殿內安靜了片刻,後排幾個大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但沒有人說話。
七月十二是什麼日子——七殿下的生辰。
趙桓率先出列,朗聲道天時己定,請陛下下明旨,調遣州府軍士,隨從護衛。
禮部尚書周毓文緊隨其後,將封禪章程呈上——從出京的儀仗到沿途的駐蹕,從祭天的儀程到百官的行列,每一項都寫得詳實。
皇帝許是耐心被周秉臣耗光了,粗粗翻了一遍,說了聲準,便散朝了。
散朝後,阿珩難得沒去吏部當值,他穿過迴廊,推開乾清宮的門。
皇帝正靠在軟榻上看書,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碟糕點,兩碗剛端上來的冰鎮酸梅湯。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阿珩站在門口,便把書放下,點手叫他過來。
阿珩煞有其事的,在軟榻前站定“子玉,封禪的日子,是你定的吧。”
“那是欽天監擇的吉日,”皇帝開口敷衍著“周秉臣不是說了,五星聚舍,太微受照,就那天最合適。”
阿珩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端起另一碗酸梅湯喝了一口。“那是我的生辰哎”
“嗯,那是趕巧了。”
皇帝端著碗,靠在軟枕上,姿態懶散得,像個不當值的先生。
“我本來想往後拖一拖,秋天多涼快,但周秉臣說,五星聚舍的時辰就在那幾天,你沒看見,他剛才在朝堂上那個樣子?
我要是不准他,他能跪在殿上不起來。沒辦法,只能夏天去了。”
她說這話時,眼中滿是笑意,阿珩撇撇嘴,他當然不信,但也拿她沒辦法,只能聽之任之。
“夏天有夏天的好處。”皇帝把酸梅湯碗放下,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給他聽。
“泰山夏天涼快,山頂上風大,站上去袍子被風吹起來,飄飄乎若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秋天就不行,秋天風太乾,吹得臉疼。
而且夏天,泰山上花開得好,你去了就知道——山頂上有一種花叫‘泰山白首烏’,開白花,葉子能入藥,根也能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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