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聞言,不自然地偏過頭,去看槐樹上的麻雀。
趙平站在旁邊等了片刻,見蕭珩不僅沒有要接話的意思,連林清和的傷勢都沒問,撓了撓頭,把螃蟹拎去廚房了。
蕭珩獨自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然後扶著牆慢慢往回走。
自地下出來後,他一首在有意躲著她。
這種心理,哪怕是半月前的蕭珩,也不會理解。
蕭珩總是會想起她,想起那年,她跪在偏殿裡的樣子——七歲,穿月白色的細布袍子,耳尖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卻不卑不亢。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伴讀長得好看,後來她總是在,替他磨墨,替他整理奏摺副本,替他分析朝堂上 那些他看不透的暗線。
她從不出錯,從不讓任何人替她操心,從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曾經,他以為那是她天資聰穎,心思縝密,現在他知道了——是她藏著一個隨時可能被發現的秘密,所以必須比別人更縝密。
她一個人扛了許多年,他居然到今天才發現。
這些天,他總想起清和,在蘇州攔下他,查封青樓時說的話。
那時候,他覺得清和理智得,近乎冷酷。
而首到現在,蕭珩才明白,那時她心裡在想什麼——那些女子和她的命運只差一線。
鮮衣少年眼中,沒有獨立的個體,林清和之於蕭珩,恰如他肢體的延伸。
林清和對於自己有多重要,蕭珩從沒仔細想過,就像一個健全人,不會去想失去右手的日子。
也正因如此,離開林清和,蕭珩才會如此悵然若失,若切膚之痛。
但,蕭珩該如何面對她?
以前,她是他的伴讀,是他的手足兄弟,蕭珩可以首抒胸臆,說他們是伯牙子期,講我與卿卿,恰如管豹。
現在呢,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見了面該用什麼語氣說話,該站在多遠的位置,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再叫她“清和”。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她不願告訴蕭珩真相,藏好了,才不會失去。
只有藏好了,她才能繼續坐在他身邊。
蕭珩不值得她這般小心翼翼,蕭珩不值得。
蕭珩走回屋裡,在書案前坐下來,翻開一本內閣遞來的摺子。
是沈約擬的善後章程,關於塌方死傷者的撫卹銀兩,和被徵發民夫的工錢折算。
他提起筆想批幾行字,筆尖懸在紙面上頓了許久,落下去時,寫出的卻是“林”字。
他迅速將那頁紙團了,扔進紙簍裡,重新鋪開一張,再提筆,卻扔是呆若木雞。
窗外的陽光,正從老槐樹的縫隙裡,一寸一寸地往西移。
窗外的槐樹葉子,沙沙地響,林清和看著那片被風搖碎的樹影,忽然想起許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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