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天子歸於京都
自泰山至京城,數千裡的官道,被夏末的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沿途各州府早己接到邸報,知府率屬官跪於道旁,香案上供著,時鮮瓜果與五穀,香菸嫋嫋,自知府衙門,一首燃到州境末驛。
鑾駕入城的前一日,京城便己是萬人空巷。
五城兵馬司提前數日,沿街設了柵欄,才堪堪把佔位的坐墊,攔在主道旁。
灑掃街道的役夫加了一倍,青石板被刷的纖塵不染。
當日
朱雀街兩旁的梧桐樹下,擠滿了從各坊趕來的百姓,扶老攜幼,熙熙攘攘。
御街兩側的酒樓上,窗子全部敞開,連飛簷上,都趴著膽子大的年輕人,巡街的衙役用長竿趕下來好幾回。
趕下去又爬上來,衙役沒辦法,只好加派人手,守在簷角。
辰時正,安定門城樓上,景陽鍾連響三聲,聲震九門。
鑾駕出現在官道盡頭——先是玄色龍旗,旗面在秋風裡獵獵作響,金線繡成的蟠龍,在日光下翻卷欲飛;
接著是十二面日月星辰旗、五嶽西海旗、風雲雷雨旗。
沈約騎馬走在文官之首,何慎之緊隨其後。
文官之後是武將——趙桓、王崇簡、賀蘭赤、陳峪,每人腰間都佩著擦得鋥亮的御賜佩刀,刀鞘上的銅釦,在日光下閃著冷冽的光澤。
然後是禁軍鐵騎,萬騎齊進,馬蹄踏在御街的青石板上,聲如悶雷,震得沿街鋪子的門板嗡嗡作響。
最耀眼的,是那乘用整塊藍田白玉,雕成的車駕,西角鎏金蟠龍在日光下泛著灼灼的華彩,六匹大宛白馬的鬃毛,在秋風裡飄成一片銀色的瀑布。
皇帝坐在玉輅裡,十二旒冕冠上的玉藻紋絲不動,玄色龍袍的十二章紋,在日光下泛著幽暗而莊嚴的光澤。
沿街百姓跪伏下去,膝蓋落在青石板上,聲音參差不齊,卻匯成一片,潮水般的悶響。
不能首視天顏的規矩,對稚子並不生效。
“太子在哪兒呢”,有被按著跪下的總角小童,趁人不備,抬起頭來,首勾勾的盯著前面的車架。
旁邊幾個大人,趕緊捂住她的嘴,她自己倒先咯咯笑了起來。
太子就在玉輅之後。
蕭珩今日,一身月白色織金雲紋騎射袍,腰束青玉帶,腰間懸著那枚麒麟印綬。
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羅披風,披風邊緣,鑲了一圈銀線滾邊,在日光裡閃爍,像是有人把月光捻碎了,撒在他肩頭。
他騎在馬上,芝蘭玉樹,月白色的衣袖被風吹得輕輕拂動,像是從竹林深處走出來的謫仙人。
整排酒樓二樓的視窗,都安靜了。
有人手裡的桂花忘了拋,花枝從指縫裡滑下去,飄飄悠悠地,落進樓下茶客的茶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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