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柳文淵在戶部衙門坐到酉時。
案上的公文批得差不多了,他擱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書吏們陸續散了,腳步聲漸稀,最後只剩下廊下那盞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
他放下茶盞,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名帖,遞給身後伺候的老僕。
“去周大人府上遞帖子。就說我帶個人,過去坐坐。”
周桓己經在偏廳等了一陣了。
他散朝之後,就沒敢回自己的值房,一首縮在戶部衙門裡。
柳文淵從裡間出來,他騰地站起來,笏板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老師——”
“走吧。”柳文淵只說了兩個字。
周桓跟在他身後,上了轎子。
一路上柳文淵閉目養神,什麼話都沒說。周桓幾次想開口,看看老師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轎子穿過安樂坊,在一處不起眼的宅門前停下。
門前沒有石獅子,只掛了兩盞素紗燈籠,燈芯燒得很暗。
若不是門上,那道三指寬的門縫裡,漏出一線暖光,幾乎看不出這宅子裡住了人。
老僕上前叩門。
門開了半扇,一個門房探出頭來,接了帖子,轉身進去了。
不多時,門房小跑著回來,把兩扇門全打開了,身後跟著一個人。
周毓文穿著一身蟹殼青的外袍,腳下靸著布鞋,手裡,還捏著一卷,翻了一半的《尚書》。
西十多歲的人,保養得極好,面白微須,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起幾道細紋,看著像個和氣的富家翁。
若不是在朝堂上,見過他穿二品錦雞補服的模樣,很難把眼前這個人,和那位掌管天下禮制的尚書大人聯絡起來。
“柳大人”
周毓文笑著迎出來,一眼看見跟在柳文淵身後的周桓,笑意半分沒減,只是眼角的紋路微微動了一下。
“還有周郎中,什麼風把二位吹來了?快請進。”
柳文淵拱手:“冒昧登門,叨擾周大人了。”
“哪裡的話,請都請不來的貴客。”
周毓文側身讓客,邊走邊說,“正好,我這兒剛得了一餅武夷山的野茶,一個人喝沒意思,柳大人來了,正好替我品一品。”
花廳不大,佈置得卻極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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