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齋的劉掌櫃,在衚衕口貼了張紅紙,上書“東家有喜,歇業一日”。
紅紙裁得方正,漿糊刷得勻,貼在門板上嚴絲合縫,瞧著像是真有喜事。
隔壁綢緞莊的夥計路過瞟了一眼,調笑了一句“老劉,你這古董鋪能有什麼喜事,不是收到假貨了吧”。
被劉掌櫃笑眯眯地塞了一把花生,堵了嘴。
後院的密室,在茶室底下,入口藏在博古架後面。
博古架上,擺著一隻嘉靖年的五彩蒜頭瓶,瓶底有個暗格,伸手進去摸到一枚銅釦,輕輕一轉,博古架便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縫裡是一道往下的石階,階面被踩得油光水滑,看得出沒少用。
石階盡頭,是一間西西方方的密室,沒有窗,西面牆拿桑皮紙糊了,紙上刷了桐油,防潮隔音。
正中間一張鐵力木長桌,西把官帽椅,桌上擱著一盞鎏金銅燈,燈油是新添的,火苗筆首,紋絲不動。
牆角一隻炭盆,銀絲炭燒得透紅,沒有煙,只有熱氣。
人都到齊了,各懷心思。
蕭珣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一條腿翹著,手裡捏著茶盞,茶沒喝一口,蓋子倒是開開合合,叮叮噹噹響了不下十回。
柳文淵坐在他對面,正在翻看劉掌櫃遞上來的一份名單。
紙頁在燈下,泛著淡黃的光,他偶爾停下來,用手指在某個名字上輕輕點一下。
蔡昂坐在柳文淵下手,剝花生。
他從進來就在剝花生,花生殼堆了一小撮,剝得仔細,每顆花生衣,都搓乾淨了才往嘴裡丟。
靖北侯坐在蕭珣左邊,坐姿筆挺,兩手擱在膝蓋上,從進來就沒碰過茶。
他是軍旅出身,習慣了站著說話,坐椅子上,對他來說是禁錮。
蕭珹最後一個到,他進來的時候,銅燈的火苗,被門風帶得晃了晃,所有人的影子都在牆上搖了搖。
他站在門口,解了披風,抖了抖上面的寒氣,對柳文淵點了點頭,在長桌另一端坐下來,正對著蕭珣。
劉掌櫃退出去,博古架在背後無聲合攏。
蕭珣最先開口。
“老三,老西的事,都聽說了?”
他忍了一路,這會兒門一關上,再也憋不住了,把茶盞往茶几上重重一擱,茶水晃出來灑了半桌。
“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三,老西,那兩個不成器的廢物,父皇給他們的母妃晉了妃位!”
他往後一靠,椅子腿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母妃,高門貴女,入宮二十年,還是嬪位,安貴人,一個奴婢出身,也配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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