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殿內就起了動靜。
都察院的三個御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出班,動作齊得像是排練過。
他們跪在柳文淵身後,笏板高舉,聲如擂鼓:“臣等附議!請陛下重審廣儲倉舊案,追究沈庭之貪墨漕糧之罪!”
三個人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把殿內的燭火都震得晃了晃。
殿內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越過柳文淵,聚焦在東班的王彥身上。
王彥今天站得比往常靠前了半步。
就在都察院那三個御史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動了。
他沒有急著出班,而是先把手中的笏板抬起來,用拇指在上頭輕輕一抹。
然後跨出班列,走到御道另一側,與柳文淵隔著御道相對。
“臣——吏部右侍郎王彥,有言。”
“准奏”
“廣儲倉一案,永昌十九年,己由刑部依律審結,人證、物證、供詞俱全。
沈槐當堂認罪,簽字畫押,此案若今日,僅憑一箇舊獄卒的供詞便能重翻,那天下間還有什麼案是斷得的?
誰要是哪年進了牢房,出來後找個舊人作證,說當年是別人指使的,這一條命,就能輕易翻過來,那還要刑部做什麼?
要三法司做什麼?”
他這一問,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砸在殿中。
幾個原本想跟著附議的官員,腳步又縮了回去。
柳文淵身後,御史立刻回擊:“王大人此言差矣。
沈槐雖有罪,但罪有輕重,主從有別,當年沈槐認罪,不代表主使者就能逍遙法外。
如今既有新的證詞,又有多處舊檔相佐,重審此案,乃是正本清源,豈容搪塞?
王大人左一個‘斷不得’,右一個‘翻不得’,莫非,是怕這案子翻出什麼不該翻的人來?”
王彥側過頭,目光掃向那個御史,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淺,像刀片在水面上劃了一下。
“劉御史說‘不該翻的人’,下官倒想問問,這‘不該翻的人’是誰?是沈庭之,還是沈家?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人?
你既然在朝堂上說話,那就把名字點出來,別學那說書的,說半句留半句,讓滿朝文武去猜。”
那御史一噎,臉色漲紅。
就在這時,曲文泰出班了。
刑部侍郎,在這種場合不算顯眼,但他走出班列時,殿內的雜音還是小了下去。
曲文泰走路總是很輕,像踩在別人的呼吸上,他沒有站到御道中央,只在王彥身後兩步的位置跪下,將笏板平舉過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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