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聽了,那張枯木般的臉上卻並無什麼表情變化,甚至連憤怒都沒有,只是眼皮耷拉下來,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低聲道:
“臣……身子骨確實不濟。舊疾復發,茶飯不思,雙腿無力,渾身像是被抽了筋骨……連這輪椅都推不動。”
他說話斷斷續續,氣息微弱,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顯出一種病態的喘息。
“既然如此,”蕭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臣會讓錦衣衛……協助加強宮內安保。臣……無能,不敢讓皇上失望。”
說完,他又低了頭,恢復了那副呆滯的模樣。
元威帝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似乎也沒了脾氣,只覺得晦氣,擺擺手:“行了,朕知道了。退下吧。”
林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蕭硯那藏在袖管裡的手,手指修長卻骨節分明,此刻正死死地摳著輪椅的扶手,指甲泛著青白,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早朝很快便散了。
百官魚貫而出,林昭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著蕭硯的輪椅被推出來。
推著輪椅的,是一個老太監,看著像是靖王府的老人。
“王爺。”
林昭走上前行禮,在輪椅側方停下,聲音放低,“王爺身子若有不適,可曾請太醫院看過?周院史倒是看著時常上殿。”
蕭硯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
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在看到林昭的一瞬間,眼底的空洞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某種瀕臨崩潰的瘋狂,又被死死壓在平靜之下。
“林閣主……”
蕭硯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卻扯動了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珠,“不必了……太醫院救不了……這心裡的病。”
他說完,忽然身子一顫,胃裡一陣痙攣,口中發出一陣想要嘔吐的聲音。
那老太監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低聲道:“王爺,您又……是不是哪裡難受?奴才給您揉揉?”
林昭皺眉,看向那老太監。
那老太監一臉愁容,看看四下無人注意,壓低聲音對林昭道:“林閣主,您別見怪。王爺近年不知怎的,先是不願意動彈,心情不好,和誰都不願意說話,近來又落下了厭食的毛病。無論送來什麼山珍海味,王爺聞著便覺著噁心,甚至……甚至有時候連水都喝不下。這都好幾日未曾正經進食了,全靠灌幾口參湯吊著命。”
厭食?
林昭心頭一跳。
他看向蕭硯。
只見蕭硯看著那帕子,眼神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種生理性的厭惡,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吐,卻又吐不出來,只能虛弱地靠在椅背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走吧……”蕭硯揮了揮手,聲音輕得像煙,“回宮。”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那輪椅緩緩遠去,消失在宮道的盡頭。
林昭的眸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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