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從低沉變為清厲,像是一根繃緊的弦猛然撥動。
“你看這日頭!你看這光!你出來!你若是想死,也得死在陽光下,別爛在陰溝裡!出來!“
這一聲,不是念誦,是喝。
祝由術中有“祝“有“由“。
“祝“是引導,“由“是追溯。
但在這兩步之外,還有一步叫“喝“——在病人的神識剛剛被引導鬆動的那一刻,用一聲猛厲的喝令,像錘子敲鐘一樣,把那顆沉在深處的神識震一下。
不是真要把人嚇醒。是利用人在受到驚嚇時本能的應激反應,心跳加速、血壓升高、腎經執行,來強行打破那種沉滯的狀態。
如同按壓溺水之人的心臟,使其再次跳動一般。
“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隨著最後一聲喝令,曾酌猛地伸手,重重地按在了蕭硯的膻中穴上!
掌心貼胸膛的那一刻,她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不是按,更像是推,把那口鬱結在胸中不知多久的濁氣,從膻中穴往上推。
“咳——!!“
蕭硯的身體猛地一震,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嗆咳。
那聲音極其嘶啞。
緊接著,他又咳了第二聲、第三聲。
每一聲都帶著一股子腥氣,那是鬱積在肺中不知多久的濁痰。
曾酌沒有停。
她一手按著蕭硯的膻中,另一手抬起來,順著他的胸膛往上推,推到天突、廉泉,一路把那股被震松的濁氣從肺經往上趕,趕到喉嚨口。
蕭硯又劇烈地嗆咳了幾聲,終於,一口灰黑色的濃痰從他嘴裡咳了出來,落在地面青磚上,腥臭撲鼻。
曾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收回了手,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林昭早就在一旁觀察到,此刻一步跨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曾大夫,你,你怎麼樣?“
曾酌擺了擺手,藉著力道站穩,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抬手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頭髮,方才調息施術時,那根簪子不知何時鬆了,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那滿頭披散的墨髮隨著動作往一側滑去,露出耳後一小截白膩的頸子。那頸子極細,皮膚薄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隱隱能看見皮膚下面細細的青色脈絡。而那緞子般的黑髮便從這截白頸的邊緣傾瀉而下,黑與白的交界處分明得近乎刺目,卻又柔滑得不留一絲稜角。
她似乎全不在意,隨手將幾縷落在額前的碎髮往耳後一別,便低頭去看蕭硯的瞳孔。
林昭的目光落在她頰邊那根指尖上,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釘住了,又連忙把臉側了過去,目光往別處看去。
他見過很多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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