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需要給崑崙一個交代,既然大家目的相同,與其在這裡互相攻擊,倒不如聯起手來,早日查出真兇。”
鄔宵寒沒有打斷她。
他原本已抬了下頜,正欲硬逼,目光落到檀寧身上,卻又停住了。少女溫和的聲音,落在這一片僵冷氣氛裡,像春溪漫過卵石,不急不緩,卻能讓人火氣一滯。
夏侯常平日最是火爆脾氣,但看著檀寧此刻擔憂的神色,卻罵不出那句“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咬了咬牙,忽然轉向周友,怒聲道:“周師弟,不是我不想護你,是事到如今,師兄已瞞不住了!”
“這話該我說才是。”周友臉色驟沉,“若不是替師兄遮掩,我又何苦在靈撫司面前扯謊,把自己也拖下水?師父的禁制,樓裡只有你我學過全套陣紋。既然不是我改的,那還能是誰?”
“少往我身上潑髒水!”夏侯常怒道,“樓裡誰不知道,你才最嫉恨天鹿得寵?”
周友說:“我再不痛快,也不至於蠢到招惹崑崙。倒是你,常替師父謄錄禁制圖,想暗中改換禁制,易如反掌。”
“能做,不代表會做!”夏侯常大喝一聲,頸上青筋迸起,“你急著把罪名扣在我頭上,無非是想借機除掉我!天鹿一死,師父病倒,我再被推出去頂罪,這摘星樓不就輪到你做主了?!”
檀寧皺了皺眉。
按理說,越是激動的人,越容易洩露真實的聲音。可方才那一番爭執裡,夏侯常也好,周友也好,被指責時的驚怒,反駁時的憋悶與惱火,都不像作假。
鄔宵寒朝她看了一眼。
她輕輕搖頭。
至少在“不是自己動了禁制”這件事上,這兩個人都說得很真。
“夠了。”鄔宵寒不耐煩地打斷二人,“我沒空聽你們在這裡互相攀咬。把合院開啟。”
二人縱然滿心不平,此刻也不敢再在靈撫司面前強撐臉面,只得沉著臉,將天鹿起居的合院開啟。
院門一開,一股極淡的冷香先漫了出來。
那香氣清清冷冷地浮在風裡,像雪後松針上凝著的一縷寒氣。合院內,白石鋪地,簷下懸著素色薄幔,牆角還有幾叢低矮青竹。
內室陳設則只有一床、一榻、一架衣屏,乾淨得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周友跟在後頭,仍帶著些許先前和夏侯常爭執的怒意,低聲道:“天鹿自修出人形後,便一直在這裡起居。衣食住用,與常人並無分別。它平日也極少出承曜別苑,缺什麼、要什麼,都由樓中弟子送進院裡。”
鄔宵寒抬手撥開垂下的素紗,目光從屋內一寸寸掃過,連桌案底下與床榻後都沒放過。
檀寧站在門邊,忽然吸了吸鼻子。
這院裡除了那股清冷氣息,還壓著幾縷很淡的藥味。若不是她自小與百草為伍,又身負藥獸之心,尋常人未必聞得出來。
檀寧起先走向榻邊,片刻後,又轉向窗下書案,最後目光落在一側八寶架最底層的一隻細頸花瓶上。
那花瓶裡插著幾枝早已風乾的白梅,瓶身素淨,看不出什麼異樣。
檀寧伸手將花瓶裡的枯枝抽出,手指往瓶中摸去,竟摸出一隻青色小瓷瓶來。
“那是什麼?”鄔宵寒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身後。
檀寧拔開木塞,裡面殘留著四五顆黑豆大小的藥丸,她低頭嗅了嗅,輕聲說:“有延胡索的苦辛,酸棗仁的潤氣,還有一點茯神的木香……但最重的,是阿芙蓉和洋金花的味道。”
鄔宵寒不懂藥,但他聽說過阿芙蓉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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