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人已掠下石階。
“都退後!”高英卓咬了咬後槽牙,硬把那口氣壓了回去,轉而厲聲喝道,“清開前庭!妖使節守在兩側!”
人群立時往後散去。
左經緯走到最前,從袖中取出淨穢的吞垢鏡。鏡面一翻過來,屍鹿就像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蹄,頂著那副巨角朝他來。
左經緯站著沒退,反將鏡面高舉。銅鏡裡發出低低的鳴聲,屍鹿的身形也隨之一僵。
稻草人輕飄飄一縱,趁機落到屍鹿額前,一隻不及人指寬的小手對著額心按了下去。
屍鹿眼中紅光驟縮,猛地甩起鹿首。巨角掃過,近處一名妖捕尉躲閃不及,被迎面捲來的勁風甩飛出去,落地便噴出一口鮮血。
鄔宵寒踏上一根坍塌的柱子,借勢躍起,直斬屍鹿頸側最深的裂口!
那件玄色衣袍早叫鮮血浸透,緊貼在他的身上,可他彷彿一無所察。
刀鋒深深沒入屍鹿側頸,專克妖鬼的五金之精一觸穢氣,頓時發出細銳厲鳴。鉅鹿猛地掙扎起來,鄔宵寒再次用力,黑血噴薄而出,屍鹿砰然跪倒在地。
“幹得好!”高英卓脫口而出,注意到蔡辛詫異的目光後,又連忙板起臉來,彷彿剛剛叫好的另有其人。
左經緯走到屍鹿面前,將銅鏡壓上它的額頭。
鏡面嗡鳴加重,青色穢氣被吸入鏡中,那些穢氣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拼命想要逃離銅鏡的吸附。
左經緯的虎口在震顫中崩裂,他卻仍死死按住銅鏡。
天鹿躍至左經緯手上,細瘦的小手跟著放上銅鏡:“師父,我來幫你。”
屍鹿驟然劇烈抽搐。
最後幾縷青煙從它鼻端逸散,眼中的赤紅也終於熄滅。
日頭從塌了一半的屋簷後照下來。
那具龐大的身軀,在陽光下無火無煙地散開,只餘一地灰燼。
左經緯跪倒在地,手中的銅鏡也脫手砸落。
周友和夏侯常奔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左經緯。他咳了兩聲,連掩嘴的手心都染上鮮血。
“無、無妨……”左經緯推開兩人,目光去尋那小小的稻草人,“天鹿……”
那稻草人就立在日光與灰燼之間。
他低著頭,看著攤開的雙手。草梗紮成的十指間,那點原本薄薄裹著他的微光,正在一縷一縷地消散。
日光照著他,幾乎將他穿透。
“師父,我要走了。”稻草人抬頭看向左經緯。
“……不行!”
左經緯猛地撥開周友和夏侯常的攙扶,染血的手伸向天鹿,卻又生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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