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拂青神色平靜:“宴後我便要啟程去絕霄山,籌備奉迎聖物,不便耽擱。”
接連碰了兩回軟釘子,長孫漳也不見氣餒,畢竟這兩人的脾性,那是遠近聞名,內外皆知。被拒絕完全是預料之中。
等進了臨江雅間,他先請鄔宵寒與聞人拂青入上席,自己只在下首陪坐。檀寧則挨著鄔宵寒,蔡辛坐在她另一側,幾名屬官識趣地退到屏風外。小二剛開始上起熱菜,鄔宵寒已把話頭按回案上。
“現在城中有多少失蹤者了?”
長孫漳剛要介紹當地名菜的嘴翕動了一下,他按住腹部,一臉痛苦道:“哎喲——鄔司正恕罪。下官腹中忽然有些不適,須去更衣片刻!失蹤案一向由邱同知協理,此事他最清楚。”
“邱同知!快進來仔細回稟鄔司正。陳通判,你也來,替本官照應席面,莫怠慢了幾位大人。本官去去就回。”
長孫漳扶案起身,一邊捂著肚子,一邊步子飛快,轉眼便從雅間逃出。而屏風外的陳通判和邱同知則繞了出來,邱同知先向席上諸人行了一禮,陳通判則先吩咐小二將門邊伺候的人撤遠些,又親自提壺為眾人添酒。
邱同知小心翼翼道:“回司正的話,至今為止,城中失蹤者共六十七人,除八名官員、十二位士紳以外,失蹤者多是十來歲的少年少女。”
那個留著小鬍子的陳通判彷彿沒有聽到那個駭人聽聞的數字,神色如常地為聞人拂青面前的酒盞滿上佳釀。
六十七人。
這個數,與他們先前得到的訊息相去甚遠。檀寧這才明白,長孫漳剛剛為何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雅間。
鄔宵寒手裡的長箸啪一聲回到了桌上。他想到剛剛那個用拙劣表演把他當猴耍的長孫漳,冷笑一聲道:“長孫知府原來是為這個腹痛。既如此,莫要耽擱了病情,本司親自去為他診治。”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跨出了臨江雅間。
“司正!司正!”
邱同知心裡叫苦不迭,硬著頭皮連忙追了出去,生怕自己的上峰真在淨房血灑當場。
檀寧猶豫了一下,考慮到鄔宵寒是去淨房捉人,她還是選擇了留在原地等他回來。
陳通判到此依然表情沉穩,含笑請眾人動箸:“幾位大人請。既到瀾州,總要嘗一嘗本地名饌。這道是玉鱗羹,入口鮮甜,無刺無腥。還有這道封豕炙髓,是知府大人特意為國師與檀使節備下的。此物最講火候,須得趁熱現切,外皮才酥,髓香才不至凝住。”
他接過小吏奉上的銀刀,親手將那盤封豕炙髓片開。
金紅色的髓膏順著切口緩緩淌下,濃烈的肉香立時充滿雅間。
“為什麼特意準備給我們?別人不能吃嗎?”檀寧不解道。
陳通判揀了最肥嫩的一塊,連著一勺髓膏,先送入聞人拂青盤中,再切了一片,同樣送入檀寧盤中:“此物性烈味厚,尋常人不能受用,但妖族用了,卻能血旺骨堅,百日不疲。因而只有國師和使節能夠得享此等美味。”
“兩位大人請,此肉定要熱食才好。”
那香氣確實勾人。連坐在一旁的蔡辛,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著檀寧盤中那塊肉香四溢的封豕肉。
檀寧的銀箸卻有些遲疑。
她的身體裡有藥獸心臟,她能動用藥獸的部分妖力。但她算是妖族嗎?
若不是,“不受用”會有什麼後果?
陳通判在看著,蔡辛也在看著,檀寧猶豫片刻,終於用銀箸夾住肉,想要送入口中。
那筷封豕肉剛到半空,另一雙銀箸卻橫了過來,攔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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