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氏像是被什麼猛地推了一把,趔趄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沒有說話。
“按大魏律法,凡奴及僱工人奸家長妻女者,皆判處斬刑。”鄔宵寒話鋒一轉,“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檀寧驚訝朝他看去。
“秦楚藏屍擄人,卻未釀成大禍,幾名受害者也都平安歸家。要是照常定罪,罪不至死,她依然可以當她的商會會長,但要是不照常的話——”“被活活氣死終歸是秦楚的供述,無人能夠真的斷定,秦良翰究竟是被言語激得氣絕,還是在囚禁折磨中意外喪命。若按後者定案,便可論作殺人判處斬刑。只要你肯交出秦家一半家產,我便替你辦妥此事,讓秦楚再也回不了秦家。如何?”
小劉氏神色恍惚,短短半晌她已接受太多衝擊。秦良翰是被她的事氣死的,秦楚幫她藏起了屍體,想替她掩埋此事,她卻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四處敗壞她的名聲,想要推她入獄。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她的眼前漸漸模糊,秦楚的身影浮現在淚光之中。
她不是最討厭她了嗎?
小劉氏跌坐在地,從懵然到痛哭失聲只用了片刻。
“小劉氏,你聽到本司所說了嗎?你的回答是?”鄔宵寒冷聲催促。
她當然想活下去,她當然要保護自己不到兩歲的稚子。她應該毫不猶豫地答應,讓秦楚走上斷頭臺,好給自己的孩子清出空位。
但她為什麼張不開口,為什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那一刻,縈繞在她腦海不去的,不是她可能的斬刑,不是她年幼的兒子,而是她還是少女時,第一次見到的秦楚。
十四歲的秦楚身穿寶藍色錦袍,頭戴銀冠,屈起一條腿,倚坐在後院遊廊下曬太陽。她聽見腳步聲抬頭,望著剛從另一頭走來的她,勾起一邊嘴角,問她是不是新來的庶母。
她比她見過的所有少年郎都要俊俏。那一刻,她慌張地扭頭逃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敢回。
後來,她見她的每一次都心如擂鼓。
再後來,又是什麼時候恢復如常的呢?是她得知秦楚是個女子的時候。那一刻,所有憧憬和嚮往都化為一種複雜的輕蔑——原來你也是個女子,原來你和我一樣,都身不由己。
自那以後,秦楚所有的調侃,在她眼中都變成了一種勝利者惡意的嘲諷。她討厭秦楚總是逗她,討厭秦楚身為女子卻可以像男子一樣活,討厭秦楚可以獨自入眠,而她則要陪一個年紀可以做她祖父的男人睡覺,更討厭秦楚每次看來的目光。
別看我了。
別再看我了——你在憐憫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小劉氏,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的回答是?”
堂上,鄔宵寒發出了最後通牒。她聽說過這個男人冷酷的手段,知道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有後悔藥吃。
可她說不出口。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秦楚死。
鄔宵寒看著哭到顫抖不止的小劉氏,厭煩地揮了揮手,讓翟邑將她拖走。
“關去……”他頓了頓,“關去秦楚的牢房。”
翟邑一愣,但還是低下頭應是。翟邑和小劉氏離開大堂後,鄔宵寒提起搭在硯臺上的狼毫筆,繼續寫那只有一個開頭的摺子。
檀寧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一字一筆,寫下失蹤案的緣由,唯獨隱去了小劉氏偷情生子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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