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保護了她。
胸口那股溫熱的痛,抵消了一部分妖力反噬的絞痛。讓她知道,原來痛苦也能溫柔。
“人類,你身上怎麼會有我蠪侄一族的妖力——難道你謀害了我們流落在外的族人?!”
那隻成年蠪侄勃然大怒,巨爪再次向下壓去,想將檀寧碾碎。可懸爪中湧出的赤色妖力寸步不讓,牢牢護住她,任憑巨爪如何施力,也無法再落下分毫。
檀寧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那隻成年蠪侄反被同源的赤色妖氣逼得連連後退,龐大的身軀接連撞倒紅楓,轟鳴聲在林中不斷響起。
“我要見你們的族長。”檀寧一字一頓。
“你——”劍拔弩張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山林深處傳來。
“……都住手。”
眾蠪侄神情一凜,自發向兩旁退開。就連那隻盛怒中的成年蠪侄,也立刻收回巨爪,讓出一條路來。
一隻足有五層樓高、宛如赤色小山般的巨獸,從山林深處緩緩走出。
他的赤色長毛間已經夾雜了大片霜白,金色的眼眸也有些渾濁,目光卻依然銳利。
“人族姑娘,你遠道而來,所為何事?身上為何帶著我族的信物?”
檀寧凝視著眼前的巨獸,猜想他或許便是自聞人拂青開始收割狐珠以來,鳧麗山上最年長的蠪侄。
在這些身形龐大的妖獸面前,她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初見鄔宵寒真身時,她曾嚇得寸步難行,可此刻被上百隻蠪侄圍在中央,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恐懼。
只因她所愛之人還在孤軍奮戰,她的全部心神,早已係在了蒼穹之上。
“我為救我未婚夫而來。自鳧麗山滅族之後,他便成了世間最後一隻蠪侄。”她道,“我們曾約定終生,要同生共死。”
一路跟來的小蠪侄本想說她又在胡言亂語,可望著檀寧的神情,卻莫名什麼也說不出口。
那隻成年蠪侄卻厲聲呵斥:“簡直是瘋話!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來鳧麗山撒野?蠪侄乃妖族第一大族,整條鳧麗山脈都是我族棲息之地,何來滅族——”成年蠪侄話音未落,已被檀寧打斷。
她直視著蠪侄族長,朗聲道:“敢問蠪侄一族通常能活多少年?族長今年又有多少歲,族中年紀最小的小輩又有多少歲?如此懸殊的年歲,在蠪侄一族中當真正常嗎?”
“這當然……”那隻成年蠪侄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小蠪侄的神色也隨之變了。
蠪侄們彼此打量,眼中漸漸浮現出驚疑。他們從未留意過,族中彼此的年歲為何相差如此之大。彷彿從一開始,所有人便生活在鳧麗山中,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可他們從前究竟是什麼樣的?為何只是稍一回想,那些過去便忽然變得模糊不清?
“四百八十年前,鳧麗山便已被天狐燒燬。最後一批蠪侄中,只有一隻逃了出去。你們早已死去,狐珠也被幕後的天狐取走,用來佈下幻陣,將整個人間拖入永夢——”“如今,你們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個族人,正在頭頂與那隻天狐交戰。八百九十九顆狐珠就在一旁壓制他的妖力,只待他一死,最後一顆狐珠落入對方手中,陣法便會徹底完成。到那時,人間將迎來終結,而我們所有人,都將永世困在虛幻的長夢之中。”
檀寧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震驚的面孔。她的聲音在顫抖,眼神卻沒有動搖。她明知,自己是在請求這些已經死過一次的亡魂,為了她、為了鄔宵寒,也為了整個人間,再死一次,徹底消散。可她沒有退縮,也沒有避開任何一道目光。
“請山川萬靈,共鑑此誓。只要諸位願助他一臂之力,我便與你們同赴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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