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以為勝負已定時,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裂縫之後並非日月星辰,而是雲霧繚繞的仙宮。重重宮闕懸於雲海之上,一道白光從中降下,正落在天狐身上。
被赤火燒焦的皮肉迅速癒合,焦黑的長毛也重新生長出來。天狐緩緩抬起頭,原本清明的雙眼已經變得血紅,瞳中再無人性,只剩下兇獸般的暴戾。
天狐嘶吼著撲向蠪侄,兩隻巨獸再次撕咬纏鬥。狐珠環繞在蠪侄周身,不斷將妖力送入他體內,卻依然壓不住仙光加持下的天狐。
高空中下起血雨,藍火與赤焰交錯不休。即便有八百九十九顆狐珠相助,蠪侄也只能勉強與它抗衡。
忽然,一片銃聲從地面炸響。
無數流星銃丸拖著銀白尾光衝上高空,越過蠪侄,直射那雙眼血紅的天狐。銃丸接連擊中,銀光在龐大的身軀上連成一片。
長街之上,高英卓站在火銃隊前,仰頭盯著空中的天狐,厲聲喝道:“裝填!下一隊接上,不得停火!”
蔡辛滿臉冷汗,大吼著將命令一層層傳向後方。前排火銃手退下裝填,後一隊隨即上前舉銃,又一輪銀光齊齊射向天空。
不遠處,朱賢將李聿護在屋簷下,定定望著高空落下的血雨與火星。秦公公緊緊扶著李聿的手臂,半邊身子擋在他身前。李聿臉色蒼白,卻始終仰頭望著空中的戰局,沒有移開目光。
天狐剛擺脫銃火的牽制,想要撲向蠪侄,就有擅飛的妖使節掠過擾亂視野。
烏雲,小豬,燈花婆婆,提燈獼猴……無數的妖使節分佈在一個又一個屋頂之上,隨時準備支援蠪侄。
“為什麼……為什麼都要阻止我……”天狐低沉的聲音如滾雷般傳遍玉京。
“因為你妄圖替天下所有人做出選擇。”蠪侄道,“這是我們的人間。你若覺得自己是神,就該滾回你的崑崙。”
話音落下,蠪侄便迎面撲了上去,與天狐再次纏鬥在一起。
流星銃丸不斷從地面射來,擅飛的妖使節也始終盤旋在側,趁隙襲擾。每當天狐想要全力攻向蠪侄,便不得不分神應付來自四面的攻擊。八百九十九顆狐珠護持在蠪侄周身,赤色妖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
天光仍籠罩著天狐,修復它身上的傷口,可新傷出現得越來越快。被撕開的皮肉尚未完全癒合,銃丸便再次貫入其中;剛剛熄滅的赤火,也會隨著蠪侄下一次撲咬重新燃起。
漸漸地,天狐的動作慢了下來。它一次次試圖掙脫圍攻,卻又一次次被蠪侄拖回血雨之中。即便有天光相助,也終於顯出了敗勢。
天狐忽然舍下蠪侄,朝反方向疾掠而去。
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那道傷痕累累的白色身影已經越過半座玉京,落在長街盡頭。檀寧伏在疾馳的老馬背上,剛撐起身體,便對上了天狐那雙猩紅的眼睛。
他染血的九尾與她記憶中的那個背影重疊。
大雪紛飛,他頭也不回地離她而去。
一塊暖石,連線了之後的誤會。
天狐眼中的理智與被催發的兇性在天光下彼此拉扯,他俯視著馬上的檀寧,問:“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痛苦……是可以被終結的。”他說,“你不是……也這麼……想的嗎……”
他身上的傷口在天光中迅速癒合,眼底的血色卻越來越深。僅存的理智仍讓他固執地望著檀寧,等她給出一個答案。
“……我曾經這麼想過。”
蠪侄奔來的震響與火銃隊轉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檀寧注視著那雙正被崑崙一點點吞噬的眼睛,壓住聲音裡的顫抖,道:“可你給了我眼睛,讓我看見自己的痛苦從何而來……而鄔宵寒給我的,是經歷過痛苦之後,該如何繼續活下去的選擇。痛苦的確可以終結,但只有承受那份痛苦的人,才有權決定它該如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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