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榻前辯論
諸葛亮的話音落下，炭盆裡的火星猛地爆了一下。
“江夏水軍糧草斷絕？”劉琦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露出被戳穿底牌的驚慌。
他迎著諸葛亮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江夏缺糧是機密，這隆中草廬裡的村夫卻門清。他在掂量，眼前這人到底還捏著多少關於荊州的底牌。
就在這僵持的當口，厚重的布簾被人一把掀開。
夾雜著碎雪的寒風猛地灌進內室，吹得案頭的燭火劇烈搖晃，險些熄滅。劉備大步跨過門檻，拍了拍肩頭的落雪。他看了一眼端坐的諸葛亮，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劉琦，敏銳地察覺到了屋裡緊繃的暗流。
“備在院外聽聞先生高論，實在按捺不住。”劉備沒有理會劉琦，徑直走到案几另一側，對著諸葛亮鄭重地長揖到地。
諸葛亮見狀，連忙放下羽扇，起身回禮：“皇叔折煞山野村夫了。亮不過是隨口一問，當不得真。”
“先生過謙了。”劉備順勢跪坐在席上，神色變得無比肅穆。他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化不開的悲涼，“如今漢室傾頹，奸臣竊命。備雖兵微將寡，卻日夜寢食難安，只想為天下蒼生尋一條活路。”
劉備的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誠懇至極。他從董卓亂政說到曹操挾天子，從徐州之敗說到新野練兵。字字句句都不離大義與仁德，彷彿這天下蒼生的重擔，此刻全都壓在了他那並不寬闊的肩膀上。
劉琦靠在憑几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劉皇叔確實有種讓人不自覺想要效死的感染力。那套匡扶漢室的說辭，在這個時代就是最鋒利的兵器，能把無數熱血男兒的命死死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諸葛亮聽得很認真。他重新坐回原位，目光中少了剛才面對劉琦時的那份銳利試探，多了一絲敬重。他微微頷首，似乎在劉備的這番宏論中，找到了某種契合的共鳴。
劉備的話音稍作停頓，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皇叔仁義，亮早有耳聞。”諸葛亮緩緩開口，聲音清朗，“今天下大亂，曹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
他正要順理成章地丟擲那套謀劃已久的三分天下之計，一旁的劉琦突然笑了一聲。
“叔父高見，侄兒受教。”劉琦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恭敬。
劉備微微皺眉，正要開口安撫兩句，卻見劉琦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錚——”
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驟然響起。劉琦猛地拔出腰間防身的短匕，反手一揮，“篤”地一聲悶響，鋒利的刀刃直直釘在劉備與諸葛亮中間的木案上。
刀柄還在微微顫動，反射著幽冷的燭光。
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叔父談天下，我只談生死。”劉琦盯著諸葛亮，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先生剛才問我江夏缺不缺糧。我實話告訴你，缺。但這根本不是最要命的。”
他身子前傾，雙手按在案几邊緣，逼視著諸葛亮：“蔡瑁的刀，現在已經架在我的脖子上了。他掌控荊州水軍大半兵權，隨時能斷了江夏的後路。而曹操的鐵騎，只要熬過這個冬天，開春就會踏平新野，直逼襄陽。”
劉備臉色一變：“伯瑜，你怎可對先生如此無禮！曹軍若來，備自當死戰......”
“叔父拿什麼死戰？新野那幾千兵馬嗎？”劉琦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劉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諸葛亮，“先生，天下大局畫得再大，也得有命去拿。荊州現在就是個漏風的破篩子，內有宗族奪嫡，外有強敵壓境。你若只有那些虛無縹緲的藍圖，救不了荊州，也救不了我。”
他指了指案上的匕首：“我劉琦是個俗人，不懂什麼匡扶漢室的千秋大業。我只知道，誰能幫我活下去，幫我把那些想殺我的人踩在腳下，我就信誰。先生若覺得我粗鄙，我現在就拔刀走人；若先生覺得我這番實話還有點分量，咱們就談點實際的。”
木案上的匕首還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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