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一直沒說話,此刻他走到懸掛的荊州地圖前,手中羽扇輕輕點在襄陽的位置。
“主公請看。”諸葛亮聲音平緩,卻透著冰冷的現實,將眾人從震驚中拉回現實,“北面,曹操大軍開春即至,宛城、新野首當其衝,根本擋不住這等虎狼之師。”
羽扇順著漢水向下滑動,停在襄陽。
“西面,蔡瑁封鎖襄陽,斷絕江夏糧草與援軍。他現在不打江夏,只是怕背上弒主的惡名。一旦劉荊州大行,蔡瑁隨時可能借州牧之名發兵討伐,甚至直接開城投降曹操,引曹軍來剿滅我們。”
羽扇再次移動,順著長江水路向東一劃,重重地點在柴桑。
諸葛亮看向文聘:“仲業將軍,東邊近日可有動靜?”
文聘抱拳,臉色越發難看:“回軍師,末將正要稟報。江東孫權的水軍,近日頻繁在柴桑水域操演。巡江的斥候發現,東吳的艨艟鬥艦甚至越過江界,試探我軍防線。若非我軍水寨嚴陣以待,他們恐怕已經撲過來了。孫權對江夏,可是做夢都想咬下一塊肉來。”
諸葛亮收回羽扇,轉過身看著劉琦,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北有曹操泰山壓頂,西有蔡瑁斷絕生路,東有孫權虎視眈眈。”諸葛亮一字一頓,“江夏孤懸在外,無糧無援,已是死局。”
議事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文聘手按刀柄,骨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他半生戎馬,還從未打過這樣四面楚歌的絕望之戰。
徐庶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捻著衣袖,似乎在快速推演著什麼,但緊鎖的眉頭說明他也覺得棘手。
劉琦看著地圖上那幾個代表死亡的箭頭,喉結滾了滾。
他猛地跌坐在寬大的太師椅裡,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抓著扶手,聲音發顫:“孔明先生,元直先生......這,這該如何是好?”
他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自嘲和驚惶:“蔡瑁要絕我,曹操要殺我,連江東都來湊熱鬧!我這江夏太守,難道只能在這城裡等死不成?”
“先生救我!”劉琦身子前傾,目光死死盯著諸葛亮,一副走投無路、驚惶失措的模樣。
但他那攏在寬大袖口裡的雙手,卻穩穩地交疊在一起,掌心甚至微微發熱。
終於來了。
苟在荊州當個富貴閒人的路徹底斷了。歷史的車輪壓過來,躲是躲不掉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長久,就只能把這水攪得天翻地覆。
他知道赤壁之戰是唯一的翻盤點,但他不能自己跳出來說去聯合孫權,那不叫主公,那叫未卜先知的神棍。他必須讓諸葛亮自己把這個戰略提出來,並且確信這是唯一的活路。
諸葛亮靜靜地看著劉琦。
他沒有錯過劉琦跌坐時那瞬間繃緊的腰背,也沒有錯過那雙看似驚恐、實則連一絲絕望都沒有的眼睛。
這位大公子,在試探。
面對這等絕境,劉琦沒有提議獻城投降曹操以保全性命,也沒有叫囂著立刻點兵去打襄陽找蔡瑁拼命,更沒有嚇得六神無主只會哭泣。
他在等,等一個能把天捅破的辦法。
諸葛亮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隨即神色一肅。他上前一步,手中羽扇猛地指向地圖上的柴桑,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劉琦。
“主公若想求生,破局之法唯有一條。”諸葛亮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裡迴盪,擲地有聲。
劉琦立刻坐直了身子,雙手按在案几上:“先生快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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