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微微一怔。夫君臨走前曾提過,這位長公子心思深沉,絕非池中之物。但她沒想到,堂堂江夏太守,竟然會連甲都不披,穿著單衣,親自提刀衝陣來救人。
她的目光在劉琦那身染血的衣袍和提著的環首刀上停留了片刻,緩緩放下連弩,按下機括,將弩箭卸下,這才款款走到臺階前,向劉琦斂衽一禮。
“民婦黃氏,見過府君。多謝府君救命之恩。”
劉琦推開魏延,大步走上前,虛抬雙手:“夫人快快請起。孔明先生如今正在江夏為我分憂,我豈能讓他的家眷在隆中受賊人驚擾?只是我來遲一步,讓夫人受驚了。”
表面上,劉琦語氣誠懇,滿臉歉意。
心裡,劉琦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黃月英手裡那把連弩:“好傢伙,這玩意兒比我軍中的連弩精巧多了。孔明這老婆,簡直是個行走的軍工坊啊,賺大了!”
黃月英站起身,看著滿院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個被嚇得癱坐在地的農婦。
“府君言重了。”黃月英語氣依舊平靜,“賊人摸進院子時,我便察覺不對,躲入了夫君早年佈置的機關暗室。只是連累了鄰家張阿婆受驚。”
她轉身走進正堂,不多時,手裡拿著一個木匣和一卷名冊走了出來。
黃月英淡定地從袖中掏出那份名冊,連同木匣一起遞向劉琦。
“孔明走得急,這是隆中藏書與農具的清單。”黃月英看著劉琦,語氣中透著一絲決斷,“還有這木匣裡的隆中地契。曹軍既然能摸到隆中,說明新野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賊人既然已經找上門來,此地便不可久留。還請府君一併打包帶走,民婦這就隨府君去江夏。”
劉琦接過木匣和名冊,表面上鄭重其事地交還給黃月英:“夫人放心,江夏太守府就是孔明先生的家。這些東西,我定派人毫髮無損地運回去。”
心裡,劉琦卻樂開了花:“這就對了嘛!地契一交,搬家走人。孔明啊孔明,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江夏跑路了。”
他轉頭衝魏延下令:“文長,帶人去後院套車!把屋裡的藏書、圖紙、農具,連帶這幾具機關連弩,全都給我裝車!一件都不許落下!”
“喏!”魏延大聲應諾,立刻指揮輕騎兵們動手。
院子裡頓時忙碌起來。沉重的竹簡被一捆捆搬出,兩輛簡陋的牛車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
“動作快點!”劉琦看著魏延正指揮士兵把一箱竹簡往牛車上搬,忍不住催促道,“曹操的校事府既然動了手,後面肯定還有接應的兵馬。我們得趕緊撤!”
“公子放心,弟兄們手腳麻利著呢!”魏延一邊應著,一邊親自扛起一個沉重的木箱,穩穩地放在車轅上。
黃月英看著那些被士兵們小心翼翼搬運的竹簡,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府君思慮周全。”黃月英輕聲說道,“這些藏書皆是夫君半生心血,若非府君,今日恐要毀於一旦。”
“夫人客氣了。”劉琦笑了笑,“孔明先生的心血,就是江夏的底氣。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它們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劉琦說完,走到那名還在發抖的農婦身邊,從懷裡摸出兩枚金餅,塞進她手裡。
“阿婆,今日之事,讓你受委屈了。”劉琦語氣放柔,“拿著這錢,去南邊投奔親戚吧。別留在隆中了。曹軍的探子若是再來,你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農婦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金餅,又看了看劉琦帶血的臉,眼淚奪眶而出,連連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救命......”
劉琦嘆了口氣,讓兩名士兵將農婦扶走。
徐庶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封幾乎可以亂真的偽造家書,又看了看正在指揮士兵搬運竹簡、戰袍上沾滿刺客鮮血的劉琦。
這位江夏太守,為了救他的母親,敢在江面上跟蔡瑁玩命;為了救諸葛亮的家眷,敢星夜奔襲,親自提刀衝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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