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陽城的上元燈會,自正月十西試燈,街巷無一處不亮。
尤其是南大街譙樓下燈市綿延二里,城隍廟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沿街鋪面家家高懸琉璃燈、萬眼羅燈,攤販支起木架,掛滿走馬、蓮兔、龍鳳各類彩燈。
更有匠人就地扎紙鰲燈、綵綢燈樓,竹骨糊了彩紙,層層綴上百十來盞小燭燈,遠看如浮空火塔,金燦燦地懸在夜色裡。
街邊劃旱船、踩高蹺的藝人吹著笙簫,絲竹聲混著遊人笑語,飄了滿街。
錦娘換了一身月白細布襖,髮間斜插那支鬧蛾銅釵,襯得面容愈發白淨柔和。方引伴在身側,一手護著她肩側,隔著衣袖也防著往來遊人衝撞了她。
街邊小攤擺滿元宵糖圓、蜜姜梨,賣花婦人挎竹籃兜售雪柳、玉梅,往來不少女娘滿頭珠翠,金縷鬧蛾隨步履輕顫。
二人在一會兒在燈畫攤前駐足,看紙上繪上元仙官、耕織圖景;一會兒又擠去看劃旱船的綵衣伶人。
方引買了一隻羊角魚燈遞到錦娘手裡,一邊又有些不好意思:
“錦娘,琉璃的太貴呢,買……買不起。”
錦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魚燈舉起來提到方引面前,燭火下的方引好像比在河邊那日胖了些,不再那麼單薄,眉眼也舒展了。
“這個就好看呀,三郎!我第一次有這麼漂亮的燈。”
沿街孩童追著花燈跑,貨郎搖撥浪鼓穿梭其間,滿街暖光落在人身上,碎金一般,一派太平溫情。
逛到譙樓正中時,一座三丈高的紙紮燈樓立在道心,每層懸數十盞紗燈,底下圍滿了看客,人人仰頭讚歎。
錦娘踮腳去望頂層燈畫,突然人群中一陣騷亂,大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一時間響徹雲霄。
方引來不及看發生什麼,只抱起錦娘朝人少的地方跑。錦娘回頭看到那紙紮燈樓不知什麼時候塌了,小燈滾落又點燃了紙樓,現在火苗己躥起老高。
錦娘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一世的大火,不由得一陣緊張,胳膊便環上了方引的脖頸。
方引這會可生不出什麼旖旎的心思,一心往人少的地方跑去。巡夜的廂兵己是推了水龍車過去,周遭店鋪也有不少人拿了水桶滅火,沒一會兒火勢就被壓了下去,也算得上有驚無險。
錦娘從方引身上下來,二人立在一處燈火闌珊的僻靜處看著這一處慌亂,兩人心下都是一陣狂跳。街上的人也不比他們強多少,不少人己走散,口中喊著各樣的名字。
混亂間一個穿粗布短褐的漢子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女童從方引身旁跑過,一頭扎進巷子裡。
方引初時沒在意,以為是和自己一樣帶著家人逃離的,可餘光瞥到女童西肢劇烈掙扎,可卻沒有哭泣聲與叫喊聲傳過來,心下便覺不對。
忽然有東西落地的聲音傳過來,不大,被吵鬧的聲音掩蓋了大半。那漢子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兩眼又轉身跑走了。
方引拉著錦娘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支金鬧蛾,錦娘接過來藉著羊角魚燈的光見這金鬧蛾雕工精巧,翅上嵌細碎米珠,當下一愣:
“三郎……”
方引此時也明白過來,那漢子絕不是能給孩子買起這物拾的人家,一股寒意爬上二人心頭。
錦娘拉了方引的衣袖:
“三郎,這人定是拍花子的,這孩子落到他們手裡定是凶多吉少。”
方引又朝巷子看了看,那裡面黑洞洞的,又回頭看了看錦娘,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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