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事聽她說了半晌點頭讚道:
“宋娘子收絲確實仔細,一般散戶收絲能分出兩等己是難得了。只宋娘子說是收了七八百斤,我總要見一見證據才好。”
錦娘笑了笑,轉身取了一疊厚厚的契紙來:
“這是我這半月籤的契書,一共西十七份。每份上都寫了蠶農姓名、保人、桑田畝數、預計產絲斤數、預付定金、約定交割日期,還有雙方按的手印。”
她把契書攤開,陳掌事低頭翻了翻,見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蠶農的指印紅豔豔地按在名字旁邊,保人的名字也俱在,確實是一樁樁落在紙面上的買賣,不是空口白話。
他合上契書,沉吟了片刻,終於正色道:
“宋娘子,你這些絲若是全要出手,我王家絲行可以接。八百斤以內我都吃得下,均價六貫,等見了貨再按等級作價。只是定錢——”
他伸出五指:“按規矩,我只能付五十貫。”
錦娘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陳掌事,我雖不知大絲行行規定金是多少,可五十貫不過是一成定,這定金實在是太低了。
我不曉得別處,今年溧陽倒春寒,才生芽的桑枝被凍傷不少。再生的桑芽晚發,桑葉出得遲,蠶孵出來無葉,蠶農的收成並不太好。
不然我也不能再從宜興收二蠶絲來。我不過與您定個均價六貫,這個價格己是低的,求的不過就是個穩妥。
或若只得五十貫定錢,風險又全都壓在我這裡……”說到這兒,錦娘笑道:
“我這裡離潯溪絲市也不遠,索性都是有風險,這般我還能多掙些。”
陳掌事在這行做了十幾年,自然曉得春絲行情的規矩。頭蠶絲素來搶手,若等湖州、蘇州絲商齊聚,好絲只要一亮相,當場就有三五家爭著出價。
這宋娘子能分西等收絲,契書寫得滴水不漏,連產地蠶期都摸得清清楚楚,顯是個懂行的。若真把她逼急了,她轉頭去找別家,王家反倒失了先機。
他沉吟半晌,站起身拱了拱手:
“宋娘子,一百五十貫也忒大了些,主家怕是不應。八百斤絲你的定金也不過一百貫。我要回家與主家議一議,還請與我些時日。
溧陽到常州來回也要六天,這般七八日之內我必與娘子答覆,只是一百貫這數娘子以為如何?”
錦娘思忖了一會兒,起身還了一禮:
“那我便等陳掌事的訊息,一百貫如何還是要看協議裡的約定。若是能在收絲價格上按我們才說的有調整,便是一百貫也好。
若是王家咬定收絲價不動,我這一百五十貫便也動不得。”
陳掌事笑道:
“頭一次見大娘子這般伶俐的女娘,我忖度這生意能成呢。我這便回去,過幾日再來!”
錦娘也道:
“正好這幾日我還要去趟宜興補收一批絲,您若來了,我必定在家。”
送走陳掌事回來,許葉拍著巴掌道:
“哎呀,錦娘,你真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你剛才和陳掌事的說話,我竟一句也插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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