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看見立在殿門口的李景淵。
帝王依舊是一身威嚴龍袍，身姿挺拔尊貴，可往日里看向她時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滿了凜冽寒怒，眉眼凌厲、面色陰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沉沉戾氣籠罩全身，從未有過的冰冷陌生。
瑾妃心頭驟然一緊，莫名生出幾分慌亂，連忙放下手中繡繃，起身快步上前，屈膝柔柔一福，溫聲細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陛下駕到。今日朝事莫非不順？陛下神色不佳，可是龍體勞頓，心中煩悶？”
她素來聰慧細膩、善解人意，一眼便察覺李景淵心緒極差，當即溫柔詢問，想要柔聲寬慰。
往日只要她這般溫言軟語、溫柔體貼，縱使李景淵朝堂之上再多煩悶惱怒，也會瞬間消散大半，溫柔撫她眉眼，柔聲安撫。
可今日，李景淵分毫未動，立在原地，冷眼沉沉看著眼前溫婉溫柔的女子，眼底沒有半分往日的寵溺溫情，只剩冰封般的寒涼與壓抑的怒火。
瑾妃見狀，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忐忑不己。她從未見過陛下對自己露出這般冰冷疏離、盛怒漠然的神色，一時間手足微僵，不知究竟出了何等大事，能讓帝王盛怒至此。
她猶豫片刻，終究是心中不安，小心翼翼輕聲問道：“陛下到底怎麼了？莫非……是出了什麼大事？臣妾觀陛下盛怒難平，心中惶恐不安。”
李景淵依舊沉默不言，周身寒意翻湧，沉沉目光鎖在瑾妃身上，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凜冽風雪，不帶半分溫度：“你叔瑾烈，好大的本事。”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乍響，驟然炸在瑾妃耳畔。
瑾妃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一白，眼底滿是錯愕茫然。
瑾烈？
叔叔向來閒散度日、安居勳貴之位，雖偶有張揚隨性，卻向來安分，從不觸碰朝堂禁忌、不涉奸邪之事，怎會惹得陛下如此雷霆震怒？
她心頭慌亂驟起，全然不敢相信，連忙急切開口，眼中帶著懇切惶恐，急急辯解求情：“陛下！臣妾之叔素來性情坦蕩、安分守己，雖資質平庸、偶有頑性，卻絕無膽大妄為、觸犯國法之事！必定是有人惡意誣陷、栽贓嫁禍，構陷臣妾兄長！陛下明察秋毫，萬萬不可輕信流言讒言，冤枉無辜之人啊！”
瑾妃未想過他會犯下滔天大罪，第一反應便是有人刻意構陷，心中又急又慌，懇切哀求，眼尾己然泛起淺淺紅痕。
她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姿態恭謹卑微，聲聲懇切：“陛下，臣妾之級仰仗陛下恩寵、沐大晟榮光，一生富貴無憂，何須鋌而走險、自毀前程？定然是朝中有人忌憚瑾家，刻意羅織罪名、惡意構陷，挑撥陛下與臣妾、與瑾家的情分！求陛下細查深究，還臣妾兄長一個清白！”
此刻的瑾妃，在想著如何讓皇上相信是朝堂紛爭波及瑾家，堅信帝王念及往日情分，定會細細核查、辨明真偽。
她淚眼盈盈，望著李景淵陰沉盛怒的面容，字字泣訴、句句哀求：“陛下，臣妾入宮數年，一心敬君、恪守宮規。瑾家上下也始終謹遵聖諭、安分守禮，從無半分逾矩之舉。求陛下念及臣妾數年侍奉微勞，念及往日情分，寬恕吾叔一時糊塗，徹查真相、嚴懲奸佞，臣妾此生必定感恩戴德、愈發恭謹侍奉陛下！”
聲聲哀求，溫柔懇切、悽楚動人，滿含深宮女子的卑微惶恐，以及對至親族叔的萬般牽掛。
若是尋常過錯、尋常事端，憑瑾妃數年溫柔侍奉、溫順賢良的情分，李景淵或許會心軟動容、酌情寬恕。
可這一次，截然不同。
瑾烈所犯之罪，絕非小過，乃是禍國殃民、荼毒萬民的滔天大罪，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全，無可辯駁、無可洗白。兩年流毒、萬民受害、國法盡辱、民怨積壓，樁樁件件，罄竹難書，絕無半分寬恕的餘地！
李景淵看著眼前淚眼婆娑、懇切求情的女子，心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碎裂殆盡，殘留的僅有滔天怒火與徹骨寒涼。
他何曾想為難她？何曾想辜負數年溫柔相伴？可瑾烈作惡在先、罪證如山，國法在前、萬民在前，他身為一朝帝王，身負江山社稷、天下蒼生，絕不可能因一己私情、後宮恩寵，徇私枉法、縱容奸邪，寒天下百姓之心、亂大靖律法綱紀！
私情與國法，溫情與社稷，從來無法兩全。
“清白？”
李景淵低聲冷笑一聲，笑聲冰冷刺骨、滿含失望，徹底碾碎了瑾妃心中所有的僥倖。
“事到如今，你還在替他求清白？替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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