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年初冬。
杜歸凡收拾簡單行囊,將親手煉製的珍珠明目駐瞳膏妥帖收好,別了九龍山居,獨身踏上上京之路。臨行之前,他立於竹院青石階上,溫柔叮囑妻子阿蓮。
此去京城,他原以為不過百里路途,山河坦途、官道通暢,尋常腳力三五日便可往返。不過是送一瓶眼藥、了結一段故人情義、為沈之龍根治經年眼疾,無風波、無羈絆、無牽絆俗事。
“我此番入京,來去匆匆,至多五日必歸。山中無事,你無需日日懸心,好生照看孩子、安守山居即可。”
阿蓮溫柔頷首,眼底含著淺淺笑意,信了他短暫歸期。夫妻相守幽谷數年,杜歸凡向來言出必行、來去有度,從無逾期不歸、無故滯留之事。她素知夫君心性淡泊、厭棄朝堂繁囂,更不會貪戀京華富貴,只當是一趟尋常短途行醫治疾,安心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山林古道盡頭。
誰也未曾料到,這短短百里上京路,竟風雲驟起、世事翻覆,硬生生將三五日的短途歸程,拖成一月有餘的漫長別離。
杜歸凡腳程極快,一路穿山越嶺、晝夜兼程,不過兩日,便踏入大晟帝都城門。
可剛一入京,便覺整座京城氣氛詭異肅殺,與往日截然不同。
昔日京華車水馬龍、市井喧騰、煙火繁盛,此刻卻是九門緊閉、禁軍列陣、街衢戒嚴、行人稀絕。滿城盡是素白幡旗,冷風捲著肅穆哀氣,壓得整座帝都死氣沉沉、人心惶惶。
街邊百姓垂首屏息、竊竊低語,無人敢高聲言語,滿城皆被巨大的肅殺悲氣籠罩。
杜歸凡心中驟然一沉,快步尋得街邊老者詢問,才知驚天大變己然降臨——當朝老皇帝昨夜龍馭賓天、驟然殯天!
皇帝猝然崩逝,朝堂無主、社稷震動,朝野瞬間陷入動盪混亂。諸王窺伺權柄、朝臣人心浮動、禁軍嚴守宮城,新舊交替的巨浪,轟然拍在大晟江山之上。
國喪之下,舊朝秩序頃刻崩塌,新的權鼎更迭,己然迫在眉睫。
杜歸凡立於帝都長街,秋風穿袖、心緒微瀾。
他隱居山林不問朝堂多年,一心只在醫道、不問興衰起落,卻終究避不開世事洪流、江山變局。
果不其然,不過短短兩日,聖旨頒下、朝野定局。
儲君李承煜,溫仁敦厚、素有賢名,多年監國理政、穩朝撫民、德行素著、朝野歸心。在先帝驟崩、諸王紛亂之際,東宮穩穩坐鎮中樞、穩住大局,終得以順天應命、登臨大寶,新皇登基,改元新政。
昔日禮賢下士、謙恭溫良的太子,一朝龍袍加身、執掌萬里江山,成了大晟新一任九五之尊。
隨新皇一同登臨權位的,還有常年貼身護駕、忠勇無雙、伴隨李承煜,數次捨命護主的沈之龍。
新帝登基,論功行賞、封賞功臣,沈之龍因護主有功、忠烈無雙、沉穩幹練,破格擢升,官拜太尉,總領京畿兵權、掌天下武備,一躍成為新朝最核心的肱骨重臣、掌兵大將。
江山易主、朝堂換新,昔日舊臣或退或貶,唯獨李承煜、沈之龍君臣二人,歷經風雨、終登巔峰。
新皇初登大寶,百廢待興、朝政繁雜,人心未定、局勢初穩。
登基當日,李承煜便得知神醫杜歸凡己然入京,心中大喜過望、感慨萬千。
昔日九龍幽谷之中,他微服求教、傾心相交,得杜歸凡指點身心、疏導鬱結、傳授養元劍法、化解心中沉鬱。杜歸凡身懷絕世醫術、心懷蒼生大德、胸藏濟世之才,淡泊功名、品性高潔,是世間難得的隱世高人。
如今新朝初立、天下初定,朝野百廢待興、軍民多病、時局動盪,最缺這般不戀權位、心懷仁術、能安世濟民的絕世神醫。
李承煜當即傳旨,令太尉沈之龍尋到杜歸凡誠意挽留。
沈之龍身負皇命,第一時間尋至杜歸凡落腳的京郊客舍。
數年眼疾纏身、經年目勞暗損,此刻得見專程送藥入京的杜歸凡,沈之龍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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