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雷霆搜捕,己然整整三日。
沈之龍領聖諭督辦,大理寺全員出動,九城封鎖、街巷清查、荒宅搜勘、晝夜不休。全城官差傾巢而出,地毯式排查每一處暗巷死角、城郊廢宅、隱秘據點,聲勢浩蕩、法網密佈,鬧得整座帝都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可那夥搶走杜硯、杜溪的人販惡徒,如同人間蒸發一般,不留半點痕跡、不露半分行蹤。
地底暗窟深藏城郊無人荒宅,隔絕天光、隱匿蹤跡,惡徒團伙分工嚴密、行事狡詐,作案之後盡數蟄伏藏匿,絕不輕易露頭。官兵搜遍全城街巷市井,查盡明面上所有可疑據點,終究一無所獲,整樁驚天劫案陷入徹底僵局。
三日無音訊、三日無線索、三日無頭緒。
滿城嚴查轟轟烈烈,一雙稚童依舊深陷黑暗、生死未卜、杳無音信。
朝堂震怒未消、百官焦灼難安、全城人心緊繃,最煎熬、最牽掛的,莫過於一字並肩王杜歸凡。
身為父親,他心繫一雙兒女安危,日夜難眠、寢食俱廢。白日朝堂穩持分寸、靜待官差查案、剋制心緒不亂;入夜之後,滿心牽掛、萬般焦慮翻湧不休。他深知官府排查雖廣、聲勢雖大,卻終究流於明面搜查,只能勘查市井明處,難尋地下暗處的隱秘罪惡。
尋常官差循規蹈矩、按圖索驥,對付普通市井宵小可事半功倍,可面對這般盤踞京城多年、組織嚴密、深諳隱匿之道的人販團伙,終究難以觸及核心、揪出根源。
三日無果,杜歸凡心知,坐等官差排查,終是杯水車薪。
今夜夜色沉沉、晚風微涼,星月隱於雲層,夜幕籠罩京城萬家燈火。繁華街市褪去白日喧囂,暗處暗流滋生、魍魎橫行。
杜歸凡卸下朝服王袍,換一身尋常青布素衣,褪去一身勳貴威儀,化作市井尋常過客,孤身一人、微服潛行,獨自踏入夜色籠罩的暗街深巷。
他深諳市井惡徒習性、通曉黑道宵小秉性。世間作惡之徒,縱使藏身再深、隱忍再久,終究逃不過三大貪慾——貪賭、貪色、貪口腹之慾。
再縝密的兇徒、再隱秘的團伙、再謹慎的頭目,蟄伏日久,必耐不住心性,必會趁著夜色幽暗、街巷僻靜,悄悄露頭,混跡賭坊酒肆、流連聲色市井、放縱貪慾享樂。
官府嚴查之時,尋常兇徒皆畏罪蟄伏、閉門不出,唯獨嗜賭貪酒之輩,難抵私慾,必敢頂風作案、深夜出沒。
杜歸凡篤定,突破口,必在市井暗肆、賭莊酒坊之間。
他避開燈火通明、官兵巡查的主街大道,專走幽暗僻靜、魚龍混雜、疏於管控的老巷暗街。夜色幽深、巷陌沉沉,兩側皆是京城最蕪雜的市井角落,賭莊林立、暗肆叢生、閒人聚集,是宵小惡徒常年混跡之地。
夜色漸深,街巷行人漸稀,唯有幾處隱秘賭莊依舊燈火搖曳、人聲隱約。賭莊旁臨街開著一間簡陋小酒肆,鋪面狹小、陳設粗簡、無人看管門面,專做深夜賭客、閒漢、混混的宵夜酒水生意,白日冷清、夜裡熱鬧,藏汙納垢、魚龍混雜。
杜歸凡緩步立於酒肆暗影之中,身形隱匿夜色、氣息收斂無痕,雙目沉靜銳利、靜觀西方,耐心靜待蹤跡、等候破綻。
果不其然,夜半時分,賭莊木門吱呀推開,一道精瘦粗魯的身影罵罵咧咧、踉踉蹌蹌地晃了出來。
正是暗窟看管孩童、暴虐嗜血、活活打死幼童的那名小頭目劉家虎。
此人白日在地窟看守稚童、作惡行兇、壓抑心性,入夜便忍不住偷偷脫身,溜至賭莊賭錢尋樂。今夜手氣極差、逢賭必輸,身上銀錢盡數輸光,分文不剩,心中窩滿惡氣、滿腔煩躁。
他滿臉戾氣、髒話不斷、步履虛浮、搖頭晃腦,酒癮難耐,一眼瞥見旁側的小酒肆,當即大步晃悠而入,蠻橫落座、高聲吆喝,張口便要了一罈烈酒、兩碟下酒小菜。
他本酒量淺薄、不勝酒力,心中煩悶又刻意狂飲,不過半壇烈酒入喉,頭腦己然昏沉發脹、頭暈目眩、神志飄忽,滿面通紅、醉意上頭、眼神渙散,整個人只剩幾分蠻橫戾氣、全無清醒理智。
酒肆小店本就是薄利營生,老闆素來精明勢利、看人下菜。見這醉漢衣著粗陋、滿身痞氣、神色癲狂,怕是吃酒賴賬的市井無賴,不敢賒欠,待他酒過幾巡、菜盡碟空,立刻上前拱手討要酒錢。
“客官,酒菜己盡,還請結了酒錢。”
這句尋常討賬,瞬間激怒了滿心煩躁、輸錢又醉酒的小頭目。
他本就胸中憋悶、戾氣叢生,此刻醉意上頭、肆無忌憚,當即拍桌怒罵、蠻橫撒潑,張口便是惡言頂撞,死活不肯掏錢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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