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牢房比清溪鎮鎮衙的牢房乾淨得多。
青磚牆壁，乾燥的稻草，甚至有一扇透氣的小窗。但鐵鏈是同樣的沉重，鎖在慕容晚晴纖細的手腕上，磨得皮膚髮紅。林晚被帶進這間牢房時，天色己經完全黑了。押送的皂衣差役將她推進門，鎖上鐵鏈，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她坐在稻草上，活動了一下被鎖住的手腕。這具身體比葉清蕪的更嬌弱，鐵鏈的重量讓她不得不用兩隻手一起才能托起來。
但她的意識很清醒。
京兆府深夜提審一個和親在即的侯府千金，卻沒有正式升堂，只是將她關押起來，這意味著提審她的人不打算走正規程式。要麼是想連夜逼供，要麼是想讓她“意外死在牢中”。
林晚從袖中摸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玄機子的保命之物，只有十息的時間。她希望今晚用不上。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牢房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三個步伐沉穩，訓練有素，不是普通差役。
牢門被開啟。進來的是三個穿深色衣袍的男子，領頭的那個瘦高個，面白無鬚，眼神如鷹。他示意身後兩人守在門口，自己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晚。
“慕容姑娘。”他的聲音很輕，像絲綢摩擦，“有人託我問你幾句話。問完了，你就沒事了。”
“誰託你來的？”林晚問。
“你不必知道。”瘦高個蹲下來，與林晚平視，“你只需要告訴我，劉氏死的那晚，你究竟在哪？”
“我在房中繡花。”
“繡花？哪一幅？”
林晚對上他的目光：“繡的什麼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你說你整晚在房中繡花，但你的侍女端茶進去時你不在。你說你去屏風後面拿東西，但你的繡架旁沒有剪刀，沒有絲線，只有一根繡花針插在布上——如果你是去拿東西，為什麼不順手拿剪刀？”
林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這個細節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慕容晚晴的記憶裡，當晚確實是在繡花，但她被突然的腳步聲驚動後起身去屏風後面躲藏，回來時隨手拿了什麼……她記不清了。
“你的侍女秋蘭說，你當晚穿的是杏色衣衫。”瘦高個繼續說，“但後花園的假山石縫裡，找到了一截月白色的衣料。和你的腰帶顏色一樣。”
“月白色腰帶是我當天戴的，但白天就換了。”
“換了？換給誰了？”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她在快速分析：這個人知道太多細節了。要麼是京兆府的人認真查過案，要麼他是兇手的人，在幫她“完善”供詞，好讓她認罪。
“你還沒說，是誰託你來的。”林晚說。
瘦高個微微一笑：“你不必知道。”
他站起來，背對林晚，走到牢門邊。林晚注意到他的手在背後打了個手勢，極快，但她看到了。
門口那兩人中的一個，微微點了一下頭。
要動手了。
林晚攥緊掌心的玉符，同時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清晰：“那個人讓你來問我話，但你問的這些，根本不是京兆府卷宗裡有的內容。你不是來查案的，你是來替我‘確認’口供的。因為你主子需要我認罪，越快越好。”
瘦高個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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