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調出庫存清單,快速瀏覽後抬頭:“現有高強度密封膠和支撐材料的存量,勉強夠填補這道裂隙,但如果下一步損及旁邊的那處薄弱段,可能就不夠了。”
林晚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轉向另一個方向,問後勤組的人:“下一批物資什麼時候抵達方舟?”
“按原定計劃,是十西天后。”
“想辦法提前。能提前多少就提前多少。”
後勤組的人面露難色:“現在地面運輸線的情況不太穩定……”
“我知道。”林晚說,“但我們需要那批物資在加固或重建之前到位。如果錯過了這個視窗,後面再多材料也運不進來。”
後勤組的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試試。”
會議散場時,總務處那個人在走廊裡叫住了她。
“你剛才說先加固再重建,”他緩步走近,“假如加固能撐住,你那邊的登船計劃需要提前嗎?”
“如果時間視窗真的只剩十天左右,我需要把兩批名單合併,船閘排程和檢疫程式也要跟著壓縮。防護服的分配順序己經做好,但如果運輸線真的斷了,那批軍用防護服能不能及時到位,還不確定。”
“你打算什麼時候公佈合併後的名單?”
“名單還沒完全確定。”她說,“還有幾個人,我需要最後核對一次。”
他看了她一會兒,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己經見過幾次的神情,像一個人在陰暗的房間裡看到一扇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不確定門外的光夠不夠照亮地面。但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儘快。”
走廊盡頭有風吹過來,帶著輕微的、像金屬表面被緩慢刮擦的氣味。林晚回到倉庫時,發現周素雲正站在門口等她。她手裡抱著一隻淺藍色的舊資料夾,像是剛從檔案庫底部翻出來的。
“我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份更早的原始記錄。”周素雲說,“和林玉梅同一批的,當初放在檔案盒夾層裡,粘住了,沒人注意。
我拆開的時候才看到是她的補充記錄。裡面寫得很清楚,她隔離觀察期間的體溫記錄和恢復情況,還有康復後的複檢結果。”
林晚接過資料夾,翻開。裡面附著一頁手寫的病歷總結,結尾處有一行批註,和之前那份被劃掉的附註內容一致,唯一不同的是這份批註末尾還有一句:“恢復良好,無後遺症。建議歸入普通佇列。”
“有這個就行了。”林晚說,“她的檔案可以補齊了。”
周素雲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林晚把資料夾放進桌邊的檔案盒裡,重新坐下來,開啟名單,找到李玉梅的名字,在那條空白期旁邊用鉛筆輕輕畫了一道鉤。
傍晚的時候,趙大勇出現在倉庫門口。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梳得更整齊了些,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站在門框邊,像一棵經過修剪後被日光拉長了影子的樹。
“陸組長,我來跟你說一聲。”他說,“我決定把我的名額讓出來。給那個孩子的。”
林晚從終端前抬起頭來:“哪個孩子?”
“就是地下三層那個小姑娘。我聽說你把她放進名單裡了。”趙大勇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想得很清楚的事,“我一個老人,上去也是佔地方。她去了,能用那個位置看很久的星星。我在這裡,也一樣能坐著。”
林晚看著他的臉。他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像一個人站在渡口邊,手裡的票己經遞出去了,不再需要握緊。
“名額讓出去之後,您就留在地面上嗎?”
“嗯。”趙大勇說,“我在這兒住了十一年了,不差這幾步路。”
夜班的人開始換崗了。走廊裡響起零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小推車從遠處經過。林晚站起身,走到倉庫門口,站在趙大勇對面,從口袋裡摸出一枚舊鑰匙,用手指順著齒紋輕輕摸了一遍:“地下二層有一間空倉庫,窗子朝東。
那裡比一般宿舍安靜,空氣迴圈管道也沒那麼響。如果您需要換個地方待,可以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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