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在石板之後逐漸變寬。紋理依然清晰，但間距更大了，像一條小河在流入平原後流速放緩、水面變寬。
林晚走在變寬的路面上，注意到兩旁的景色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變化，那裡不再是完全空曠的平地，而是偶爾能看到一些低矮的起伏，像是舊河床被填平後殘留的輪廓，表面覆蓋著薄薄一層新土。
她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看到前方有一小片空地。空地的地面顏色比路面略深，中央有一塊較大的石板，比之前見過的那些尺寸更大一些，像是被放在這裡作為某種標記。
她走近後，看到那塊大石板的表面刻著比之前更密集的線條，像一幅己經接近完成的地圖，大多數線條都有清晰的走向，只有邊緣處還留有幾道未閉合的缺口。
她蹲下來，仔細看那些線條的排列。大多數的線條在靠近石板中央時都匯聚向一個大致相同的方向，像一條河流在流過寬闊的平原後，逐漸收窄成一條穩定的、不再分岔的水道。
那些線條的邊緣己經被撫平了，像是有人用手掌反覆壓過，使刻痕的稜角變得更加圓滑，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啞光質地。她注意到，在石板的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字跡。
她俯下身，讓自己更近一些，光線從側面照在那行字跡上，讓筆畫微微凸起：“這裡的水流匯合過一次，就不再需要分開。”
她在那塊石板旁邊坐下來。地面微涼，但坐了一會兒之後，她感覺到一種細微的暖意正在從接觸面緩緩滲透到衣服的布料中，像是地面本身在緩慢地釋放白天儲存的熱量。
她低頭看著那些線條，看到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同一個區域，然後又以更少的數量向另一個方向延伸出去。
她從衣袋裡取出圖紙，展開來放在膝蓋上，和石板上的線條做了一次對比。兩者在整體結構上有相似之處，都有從分散到匯聚、再從匯聚到新分散的節律，像同一種力量在面對不同的土地時採用的不同表達方式。但圖紙上的線條更細密，石板上的線條更粗獷。
她坐在那裡，感覺到風從她正前方吹來，穿過這片空地，帶起地面的細塵，形成一層極薄的、像霧一樣懸浮的微粒。
她收起圖紙，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她沒有回頭看那塊石板，只是沿著那些匯聚後的線條延伸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去，感覺腳下的路面正在變得更寬、更平。
路面在她面前逐漸開闊，不再是狹窄的土徑，而變成了一片平整的、像被仔細碾壓過的淺灰色地面，寬度足以讓西五個人並肩行走而不顯得擁擠。
地面兩側出現了低矮的、像舊堤岸一樣的隆起，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淺草，草尖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舊地圖邊緣。
林晚走在這片寬闊的路面上，感覺自己的步伐變得更舒展了一些。不是身體本身的變化，更像是一種空間上的呼應，像一個人在狹窄的巷子裡走了很久之後，突然走進一片開闊的廣場，步伐會不自覺地調整到與空間相匹配的節奏。
她注意到前方的地面顏色在逐漸變淺，像是一層極薄的白色正在從地面深處緩慢滲透上來，和原本的淺灰色交融成一種更柔和的色調。她在那種色調變化最明顯的區域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
觸感和之前不太一樣，感覺更硬，更緻密，像一層被反覆碾壓過的舊材料。她用手指沿著地面表面劃了一下，指尖感覺到一種細微的摩擦力，像在觸控一塊被磨得很薄的舊石板，表面留有極細的紋理。
她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地面繼續變淺，在某個臨界點之後，像被一層薄薄的霜覆蓋過，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灰白色。
她踩在上面，鞋底與地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在乾燥的沙地上行走。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走過的路上留下了一行淺淺的腳印，邊緣清晰，像被壓入了一層尚未完全固化的表面。
她停住腳步，側過頭，看到那片灰白色的地面正在向視野的各個方向延伸，地平線的輪廓比之前更清晰了，像一道被仔細勾勒過的線條。她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感覺到風正在變緩，像一條河流在即將匯入更大水域之前，流速被放緩，水面被推平，只剩下最低頻的脈動在地表之下持續地傳遞。
圖紙的觸感還留在她的衣袋裡，那隻摺疊好的紙頁邊緣己經被反覆的溫度和壓力磨得稍微柔軟了一些。
她沒有把它取出來，只是把手放進口袋裡，指尖輕輕觸了觸圖紙的邊緣，像觸碰一道被打開了很久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