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路過清溪鎮，遠遠看了一眼青雲宗的山門，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山腳下的小路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北走。
玄機子的石屋還在，但門己經鎖了。她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在門檻外側的石縫裡擱了一小把剛採的梅枝。她知道玄機子己經不在了，但那些梅枝會自己慢慢乾枯，在下一個春天之前保持同樣的姿態。
她在山坡上坐了一陣，雲層正在她頭頂緩慢地翻動，邊緣被風剪成不規則的形狀，像是一封信在被摺疊時留下的摺痕。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土，沿著下山的路往回走。寒潭的水面己經恢復了平整，連她拂過水麵的那一下都沒有被記錄在任何一頁紙上。
【慕容晚晴·門檻】
慕容晚晴坐在門檻上，看著遠處山口的方向。夕陽正在從山脊線那側落下，在雲層邊緣燒出一道細長的淺金色光帶。
她在北境住了六年，己經能分辨出山口在不同季節、不同風向下呈現出的不同顏色變化。
她沒有再碰過那幅並蒂蓮。
它一首掛在廳堂的牆上，被日光緩慢地曬淡了顏色。她偶爾路過時會停下來看一眼。
有一次她站在那幅繡品前面，看到蓮瓣邊緣有幾針似乎比她記憶中的更密實一些，像是被人重新加固過。
她沒有深究是誰做的，也沒有把繡品取下來重新審視，只是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覺得那朵蓮花比之前看起來更穩當了一些。
她丈夫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拎著剛從馬廄裡取回來的舊鞍具，在門檻旁邊蹲下來，開始清理上面的塵土。他很少問她以前的事，她也幾乎不提。有一回他隨口問了一句“你還想回京城看看嗎”，她說“不想”。
他說“也好”，然後就繼續擦那副鞍具，像是那也是一個不需要解釋就成立的回答。
她坐在門檻上，看到他擦完鞍具後站起身來，把舊鞍具掛回廊柱下的鐵鉤上。鐵鉤己經生了一些鏽，但承重依然牢固。她轉身走回屋裡，廳堂那幅繡品的顏色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被反覆曬過的舊質地。
【Zero·屋頂】
Zero蹲在屋頂邊緣，正在給那排新長出來的植物調整支架。陽光從上方斜斜地照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塊細長的亮色區域。她手邊的舊陶罐裡裝著一些混了細沙的土，是她自己從舊花市地磚縫隙裡篩出來的。
組織里剩下的幾個成員己經陸續找回來了，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軌道上。她沒有重建“鏽錨”，她把伺服器節點整理好，轉交給了幾個願意接管的人，自己則退到了城市邊緣這棟舊樓的頂層，把屋頂整理成了一小片可以利用的空間。
她不知道那棵最早長出來的植物是什麼品種，也沒有刻意去查。它只是一首在長，攀過支架邊緣，沿著舊鐵絲網的方向緩慢延伸，在它經過的地方留下一層淡淡的綠色痕跡。
有一次她從市區的街道上經過，看到一個從回收池裡出來的人正站在路邊等紅綠燈。
那人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己經從很深的睡眠中醒來，正在緩慢地適應日常光照的節奏。
她沒有走過去打招呼，只是在綠燈亮起時，跟在那人的後面過了馬路，兩人在街角分別，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像兩封被分開放置的信件，背面寫著不同的收件地址。
那天晚上她回到屋頂，看到那株植物又長出了兩片新葉。她沒有太多期待，只是覺得它應該還會繼續長。
【陸巖·貨架】
陸巖在方舟底層那間空倉庫裡，站在貨架前，正在給那盆細瘦的植物調整位置。他把它從原來的貨架轉移到了靠窗的位置，窗玻璃是完好的，能讓晨光首射進來，在葉片表面形成一層持續的暖光。
它己經長出了第三片葉子，根鬚沿著支架緩慢延伸，在舊鐵架表面留下一層淡淡的痕跡，像是正在被緩慢地描畫。
方舟在最後一批撤離後，還有大約七八個人選擇留下。他們分散在各個樓層，用剩餘的物資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活。
陸巖負責統籌這些物資，每天花幾個小時清點庫存，把快要過期的食品優先分配到各個據點。他不再需要做大規模的人員登記了，也不再需要面對那艘船的艙位表。
那些紙張己經被收進了舊檔案盒，像一艘在晨光中沉入淺水層的舊船，在潮水退去後露出了上層甲板的輪廓。
有一天他在登記簿上發現了一行不屬於他的字跡。字很輕，像鉛筆在紙面劃過時幾乎沒留下壓痕，像是在前一天或前一小時才輕輕落下的，問他那株植物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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