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好說！供應也沒問題！”陳所長大手一揮，顯得十分爽快，但隨即又道，“不過啊，周辰同志，你先別急著定價格。這買東西還得貨比三家，何況是搞養殖投資，更是大事！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大老遠來了，不如先跟著我們，系統地參觀一下我們研究院，尤其是咱們的育種實驗室和養殖基地，再詳細學習一下這套科學養殖蟶子的技術規範和管理要點。等你親眼看到了，心裡徹底有底了，咱們再坐下來談合作、定價格，你看怎麼樣？我們不能讓你糊里糊塗就把苗拉走，那是對你不負責，也是對我們自己的研究成果不負責！”
周辰一聽，心裡對這幾位科研工作者的務實和真誠又添了幾分好感。他點頭應道：“陳所長您考慮得太周到了！確實應該這樣。那我今天就客隨主便，跟著各位專家好好學習學習！”
“好！爽快！”劉副所長在一旁接話，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咱們這就出發？基地離院裡不遠，我們平時都是騎腳踏車過去……”
“騎什麼腳踏車！”陳所長打斷他，顯得雷厲風行，“小張，快去，看看院裡那輛吉普車在不在，要是在，讓司機準備一下，我們坐車去！節省時間！”
叫小張的青年應聲又跑了出去。不多時，他便回來報告車已備好。幾人下了樓，坐上那輛半舊的綠色吉普車，朝著位於郊外的農科院水產試驗基地疾馳而去。
車上，陳所長和劉副所長的話匣子算是徹底打開了。陳所長嘆了口氣，對周辰推心置腹地說：“周辰同志，不瞞你說，我們這‘海豐一號’啊，前年就完成了技術鑑定，各項指標都非常優異！去年我們就在自己的試驗基地和找了幾家關係戶做了小範圍試點養殖，那效果，真是沒得說！比本地土苗、甚至比市面上一些外地苗，優勢不是一星半點！我們原本想著，今年政策更寬鬆了，正好可以大力推廣出去，也算是我們科研人員為老百姓做點實實在在的貢獻。”
劉副所長推了推眼鏡，介面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憤懣：“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啊！我們磨破了嘴皮子，到處宣傳，可就是沒人願意當第一個吃螃蟹的！哪怕我們承諾提供技術跟蹤服務，人家還是尤豫、觀望，信不過我們這‘學院派’搞出來的東西。”
陳所長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提高了些：“最可氣的是，咱們市裡不是也有幾個有錢的老闆，承包了大片灘塗想搞養殖嗎？其中有個，據說是剛留洋回來的富家子弟，家裡有底子，也想搞點新潮農業。我們主動找上門去推薦，你猜人家怎麼說？”他模仿著那種略帶傲慢的語氣，“‘國內的育種水平？呵呵，不是我看不起，跟歐美日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我這邊已經聯絡好了進口日本的優質蟶苗，那才是經過市場檢驗的！你們這自己搗鼓出來的，還是再觀察幾年吧。’聽聽！這叫什麼話！合著我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成果，在自己家門口還比不上外來的和尚了？
周辰聽到這裡，眉頭也皺了起來，一股不平之氣湧上心頭：“陳所長，您說的這個人，是不是承包了鄰村三百五十畝灘塗的那個？姓王？”
陳所長和劉副所長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對啊！就是他！周辰同志，你怎麼也知道他？”
周辰不由得樂了，這世界可真小：“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不瞞二位，我們村和他們村挨著，那片灘塗本來是連在一起的。就是因為這個王老闆，仗著資金雄厚，一口氣把他們村那三百五十畝最好的灘塗都給包圓了，我才退而求其次，包了我們村這邊剩下的一百五十畝。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他語氣一轉，神情認真而堅定地說道：“不過，我倒是跟他的看法完全不同！我堅信，咱們國家自己培育的種苗，只要技術過硬，肯定比那些漂洋過海來的更適合本地的水土！很多洋品種，看著光鮮，弄過來容易‘水土不服’，養殖風險反而大。咱們本地的物種，經過咱們自己科研人員根據本地環境精心選育改良，那才是真正接地氣、有生命力的好東西！這一點，我信咱們自己的科研實力！”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一下子說到了陳、劉兩位所長的心坎裡。
“好！說得好！周辰同志，你這話，真是……真是讓我們……”陳所長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一時竟有些語塞，只是用力地點著頭，眼中滿是遇到知音的感慨。劉副所長也重重地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讚許和暖意。
正說著話，吉普車已經駛離了主幹道，拐進了一條土路，路邊開始出現大片的水塘和圍堰。不多時，車子在一片用矮牆圍起來、門口掛著“省農科院水產試驗基地”牌子的地方停了下來。
“到了！走，周辰同志，咱們落車，眼見為實！”陳所長率先推開車門。
兩位所長親自帶著周辰走向一片規劃整齊的灘塗試驗區。陳所長更是熟門熟路地從一個工具棚裡拿出兩把小鐵鍬，遞給周辰一把，自己挽起褲腿就下了灘塗。他看準位置，幾鍬下去，帶著海泥的鹹腥味，十幾只碩大肥美的蟶子就被挖了出來。他拿起一隻，用手粗略地比劃了一下長度和寬度，又捏了捏那鼓鼓的、充滿彈性的肉體，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
“周辰同志，你瞧瞧！你仔細瞧瞧！這品相，這個頭，這肉的飽滿度！不是我們自誇，這隨便拿一隻出去，都絕對稱得上是‘蟶王’級別的！這就是我們‘海豐一號’的實力！”
周辰蹲在溼潤的灘塗上，手裡捏著那隻剛剛被挖出來的、足有他手指長的肥大蟶子，指腹感受著其外殼的光滑與堅硬，內心已然被巨大的驚喜和滿意填滿。這“海豐一號”的表現，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清楚地知道，野生蟶子絕無可能在如此高的密度下還能長得這般肥碩健壯。
剛才陳所長那一鐵鍬下去，帶出的不是一兩隻，而是四五隻個頭均勻、活力十足的傢伙，這本身就說明了這種苗種卓越的環境適應性和生長潛能。
如果能將這種密度和長勢複製到他那一百五十畝灘塗上，只要管理跟得上，盈利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現在，他唯一需要釐清和防範的，就是養殖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各種風險。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蟶子小心地放進旁邊的水桶裡，轉向陳、劉兩位所長，神情變得十分嚴肅和認真：“陳所長，劉所長，這蟶苗的長勢我是親眼見到了，沒得說，絕對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搞養殖不能光看長處，還得把困難想在前面。我想再向二位專家請教一下，咱們這‘海豐一號’在前期養殖過程中，具體可能會遇到哪些病蟲害的威脅？比如，容易感染什麼特殊的疾病？或者灘塗裡有哪些需要重點防範的天敵？”
他態度謙遜，問得極其仔細。深知要想把養殖搞好，就必須不恥下問，將每一個潛在的風險點都摸清楚。
聽到周辰問得如此專業和深入，陳、劉兩位所長非但沒有覺得麻煩，眼中反而流露出更為讚賞的神色。搞科研最怕的就是外行瞎指揮，或者盲目樂觀。周辰這種清醒務實的態度，正是成功合作的基礎。
“周辰同志，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劉副所長推了推眼鏡，率先開口，語氣沉穩，“養殖蟶子，確實不是把苗撒進去就萬事大吉了，敵害生物的防控是關鍵的第一步。首先要重點防範的，就是各種肉食性的海螺。”
“海螺？”周辰微微一怔，他印象中海螺似乎是溫和的食藻者，但立刻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有些海螺會捕食貝類，包括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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